最后的话音像被吞咽的苦水,含混地消失在低落里。
我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一挥袖,背过身去,竟是不准备多言,径直向殿内走去。
我出手去拦,刚摸到他的袖角,就见他一步跨出,明明一步之遥,他整个人已经纵身飞起,缩地成寸,瞬间闪入门内。
两扇白玉雕成的大门,高有十丈,轰然在我面前合拢,沉重的撞击声震得脚下玉阶都在颤,只来得及碰到门扉上的雕花,便被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门缝间,隐约传来青玄一丝声气,他咬牙切齿低地低声道:“可记好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砰”的一声,大门彻底合严,一不留神,鼻头撞上门墙,碰了一鼻子灰。
我退后两步,揉着鼻子,盯着那两扇紧闭的白玉门,心里琢磨。
倒不像是单纯赶我走。
这庞大的建筑除了正门,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整座殿宇浑然一体,像从山体里直接凿出来的,严丝合缝,找不到第二处入口。
门楣上高悬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弯弯曲曲的篆书,可惜我一个也不认识,对着这牌匾上的字只能干瞪眼。
我站在门前,越想越是不甘,撸起袖子,举拳就往门上砸,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白骨间轰隆回响,尘山玉屑簌簌而起,整得烟雾缭绕。
我咳了咳嗓子里的灰,加大攻势,闹的动静越来越大。
渐渐地四周起了变化,散落在殿前空地上的白骨,原本死物一般堆着,此刻竟有几个微微动弹,因妖力过于低微,我没太在意,专注着手里的砸门大业。
等白骨重新组成了人形,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土,一件一件穿好衣服,便指指点点地低声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殿前砸门的人。
又过了半刻,有一只特别胆大的,仗着它伶仃瘦骨,无声无息走到我身后,一根尖细的指骨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猛然一惊,转身一张骷髅脸几乎贴到我鼻尖,顿时剑锋出鞘,一剑劈去。
谁料那骷髅跪得比剑还快,双手乱摆,嘴里忙不迭告饶:
“大人饶命!小人是这白骨殿的门房,大人若想进去,恐怕还得听小人一言!”
它双手捂住额上的官帽,浑身骨节咯咯作响,像秋风里的枯枝,抖得快要散架。即便抖成这样,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
我略一迟疑,进来这么久,不算青玄,这还是第一个能交流的。骷髅比我矮一个头,脑袋光不溜秋,眼眶里空荡荡,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白骨殿?”我问,“你不会告诉我这里面还住着白骨夫人吧?”
它连连摆手,指骨碰在一起哒哒响:“自然不是,自然不是。白骨殿是一处……”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空洞的眼窝对着我,好像有眼珠就能活灵活现地转两圈似的,可它没有,只显得滑稽。
“一处什么地方?”我追问。
“一处……嗯……一处……”它支支吾吾,说不囫囵,越急越结巴。
我没等他结巴完,连珠炮似的发问:“既是门房,你家主人是做什么的?你们这些骷髅是本来就在这儿还是后来变的?此地与邪神祭祀有没有关联?还有,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身躯精壮的女子落入此地?”
我心下急火乱窜,不等它回答,又一把揪住它的衣领,提溜起来,剑鞘抵住它的颈骨,威胁道:
“敢有半句假话,你就死定了!”
一路冲杀过来沾染的血气还没散去,身上血腥味浓得我自己都嫌冲,那骷髅低头见我红袍的颜色竟是血染的,两条帽尾“唰”竖了起来,惊恐万状。
它尖声叫道:“不敢不敢!殿下神威如岳,小的怎敢欺骗殿下!”
我一听见“殿下”二字,眉头就皱了起来:“殿下?我算哪门子殿下?老骨头你敢耍我?”
它哆嗦得更厉害了,指骨绞在一起,喀喀作响:“小的也不知……小的只是见大人身上……那种气息……这……这……”
它说得混乱,我越听脸色越差。
最后,骷髅吓得干脆闭了嘴,拿空空的眼窝对着我,又直挺挺挂我手里,成了一副任杀任剐的鹌鹑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