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按掉外放,把手机放到耳边,“贺闲星,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你害羞吗?」贺闲星又笑了两声,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总是在笑,「我不逗你了,你快过来吧,我在上次那里等你。」
贺闲星胜券在握地挂断电话,江叙对着熄灭的屏幕,心中五味杂陈。跟保姆交待了几句后,他匆匆赶到了上次的拍卖场。
贺闲星已经只身站在了门口,时间很晚,贺闲星穿着宽松的连帽外套,微卷的发丝折射出路灯星星点点的光。江叙一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就摆动着胳膊打招呼,远远看上去,像只热情的大型犬。
江叙走近,贺闲星歪头先开口:“你不冷吗?”
“已经三月多了。”在S市,冬天是很短暂的。
贺闲星伸出一只手,纤长的手指状似无聊地在空中上下乱动,“可是我很冷诶,冷得都想不起邹昊被我关到哪了。”
“你还是个小孩吗?”江叙无可奈何向他摊开掌心,贺闲星嬉笑着把手放下来。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江叙移开目光,“带我去见邹昊吧。”
“那当然,”贺闲星笑眯眯地,“我可是言出必行的哦。”
两人来到间老旧小区。
小区年头久远,并没有设置地下停车库。地面路灯大多坏了,光线十分昏暗,零星的停车位也挤得满满当当,但贺闲星却轻车熟路,把车停在一栋单元楼前。
“到了。”
江叙环顾四周,“这一带你很熟悉?”
“以前我弟跟我妈住在这。”贺闲星打开单元楼的铁门,两人上了楼,贺闲星掏出钥匙将面前的木门打开。
屋里很安静。“邹昊!”贺闲星喊道。
好一会,才从最里面的小房间走出个一瘸一拐的身影,那男人看到贺闲星,脸上又是惊惧又是欢喜的,“傅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他说完留意到后进屋的江叙,“唉?怎么你也……”
贺闲星打开灯,“他是我朋友,想来找你问点事。”
“哦、哦。”邹昊连声答应,丝毫没有那天江叙见他时的气焰。
江叙压低声音,“你对他做了什么?”
贺闲星哼哼两声浅笑,“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把他从好几个壮汉手里救了下来。”
江叙可不信邹昊这个态度是纯粹因为救命之恩,贺闲星被盯了几眼,讪笑补充说:“刚把他带过来的时候,他大吵大叫嘛,我就随便揍了几顿。”
“你这家伙……”江叙小声责备。
邹昊倒了水过来,三人坐到客厅桌前,桌上摆着几个新鲜的橘子和苹果。
贺闲星问:“这几天住得还好吧?”
“诶,好的,好的。”邹昊抠着指甲,“就是您一直不准我出门……嘿嘿,傅先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住得好还想着回去呢?”贺闲星一笑,邹昊就忍不住缩起脖子。“你先住着吧,外面还有人在找你,等这位江叙治安官把那些坏蛋抓起来,自然会让你走的。”
“啊?抓他们……”邹昊看向江叙,显然是不太信任公职人员。
邹昊从前被李沛文那边骗过,在治安局里估计也受过不少委屈,江叙没理会那眼神,只开门见山问:“之前在你门口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邹昊点头,贺闲星打断,“等等,”他拿出手机,“开个录音吧。邹昊,你对着手机说,以下对话全是出于本意,绝非偷录的。”
治安局的取证如果违规,不仅会被质疑证据的可信程度,事后还会遭到内部审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邹昊跟着说了一遍,江叙才开始正式发问:“邹昊,那起工地事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邹昊犹豫了一下,“也没什么事。”
贺闲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垂丧着脸继续说:“其实就是那一年S市办庆典嘛,要新修一个体育场,顾俊衍走关系承包了这个项目。”
邹昊小心翼翼看了看江叙,江叙低头记录,只淡淡说:“继续。”
邹昊声音渐小:“那次事故,实际上……发生了不止一次。”
江叙停下笔,与贺闲星对了个眼神。
邹昊吞吞吐吐地:“第一次是地面塌方,脚手架也跟着倒了,不过当时只伤了七八个,没死人。我当工头二十多年了,一看就知道那个设计有问题,承重不够,所以就向项目方负责人申请停工检查,结果负责人把我痛骂了一顿,说我脑子有病,还说工程交期那么短,停工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把当时的材料拿去做了检测,检测报告书上次已经给到傅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