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李二人又坐了会儿,从李德峰屋里出来继续逛园子。
转过侧门,入目还是那条青石甬道,两侧依旧是渐渐熟悉的郁青竹林。
“剩下就只有你的院子了吧,悦悦可别带错了路。”任铭浩低声笑着。他目若皎月,眉梢蕴情,唇边一抹淡笑像是提醒又像是挑逗,容貌绝艳。
李欣悦被迷得晃了神,顿了顿,似笑非笑,“那就得看小侯爷懂不懂得路了。”
任铭浩挑起凌厉的剑眉,意思是他接下这个挑战。
小径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般。绿荫满地的竹林中,除了脚步声,满耳只有风吹枝叶的婆娑声,四下静无人语。
这片竹林究竟有多大?
怎么走这么久都仿佛没有尽头般?
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他们是越走越远,还是越走越近?
当第三次看见熟悉的三岔路时,常年指挥作战的任铭浩笃定了一个事实,“这是个小阵法。”
行军打仗时他也算见过破过不少阵法,似李家这样用于姑娘闺房的却是闻所未闻。
他不得不感叹,李同庚,或者是整个李家,真的将李欣悦保护得很好很好!
“小侯爷可有解法?”少年如此快识破李欣悦并不惊讶,只怕第二次便疑心了。
“很简单。”任铭浩唇边含笑,低头凑近李欣悦,“三条路各走一遍就是,总有一条是对的。”
能进来的,都是如任铭浩这般正经递了帖子或是请来做客的,想做小人之事简直一个萝卜一个坑;要防的,是那些偷鸡摸狗的毛头小贼。
任铭浩暗暗庆幸,得亏先前都悄摸翻后墙,真从李德晟那边摸过去,不知底细地胡乱撞进来,心慌下没留意到,结果只怕佳人没幽会到,却被抓个正着!
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骤然放大,漆黑的眼眸如同漫天星辰般耀人眼目,迷惑而又神秘,带着令人不顾一切迷恋致死的美丽。
李欣悦来不及沉沦美色无法自拔,噗呲笑出了声。
在此前,她绝想不到堂堂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少年将军,居然选了这样一个直白简单得有几分粗暴的法子。
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竹林间,谁都能探出女孩欢愉的心情。
她笑盈盈的,弯弯的眉眼有如皎皎弦月,“我还打算洗耳恭听小侯爷的计谋呢,没想到……”女孩深笑不语地望着他,眼中的调侃明晃晃的。
任铭浩跟着淡淡一笑,神情并无恼羞之意,“此处后院内宅,布置得再多,也是障眼法,不若家中奴仆如何穿梭自由,来去自如。我这法子看似蠢笨,实则才是上上之策。”
李欣悦想了想,是这个理,笑着点点头,想着四下皆是熟悉的奴仆,不怕他们嚼舌根,大着胆子道:“怪我!我一半想听小侯爷‘高见’,一半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才故意不提,领你来这里,没料是我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嗯,孺子可教也。”任铭浩故作老练,双手收于背后,点头赞道。
李欣悦闻言一愣,然后好笑之意就抑制不住地洋溢在她嘴角眉梢,以仅有二人的声音道:“脸皮真厚!”
任铭浩剑眉一挑,笑容更盛了。
能博心上人一笑,必当穷其一生。
任李二人就这样状若无人般缠绵婉致地微笑对视,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个可爱天真娇俏纯洁。站在一处,仿佛空中都蔓延着甜甜的香味,旁边响起十分煞风景的轻嗽声,两人一齐望去。
——还能有谁,自然是一直跟着步步紧盯的戴嬷嬷。
还好戴嬷嬷几十年来早已练就铜骨金身的本领,面对屡经血战的小将军的冷脸冷眼毫不露怯,“出来都有些时候了,小侯爷也摸清这个小乐趣,不若就此打住,再叫上两位爷一同去花厅。”
言下之意是让其中一人主动提出往回走,毕竟再往前走,真就是李欣悦的院子了。
都走到家门口了,不请进去坐说不过去。若有兄长陪同,倒也无妨,关键他们一旦进去,跟着的奴仆就得撤掉大半,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真出了事,她家姑娘就算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京都眼红李欣悦嫁入侯府的大有人在,传出些疯言疯语,任铭浩身为男子却只是多了件风流之事;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女孩身上,轻则被人指指点点,重则被人讥笑取乐。
戴嬷嬷又惊又怕,叫她如何不防?怎能不防!
李欣悦深知戴嬷嬷这是为她好,面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嬷嬷想得周到,我倒逛得有些兴奋,忽略了小侯爷的感受。小侯爷走了这么久,可有累了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