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月才不信,伸手就要挠她痒痒。她能从李德峰那处打听出来点名头,却不说自己所思所想,其中必有古怪。李欣悦坚决得很,一副拒死不从的模样叫莫如月起劲儿,一心想套出更多消息来。
只见威武的莫大姑娘半骑在李欣悦身上,一只手握住李欣悦双手,活像一个正在调#戏姑娘的小流氓。这番胡闹冲散六公主不少忧愁,“噗嗤”一声笑出来。六公主忍不住地大笑起来,肩膀笑得直发抖,好容易止声,边擦去泪水边匀气道:“好了好了,别再顽啦,瞧瞧你们的衣衫发髻都乱得不像话。若让几位长辈知晓,可得仔细你们的皮。”
两个女孩本意是逗六公主高兴,目的既达成,她们也不恋战,连连喊来身边小丫头帮忙整理。
柳青忽而掀起门帘进来,神情焦急,压低声音在李欣悦耳旁道:“姑娘,二爷那打发小厮来,说老爷要把大爷活活打死,让姑娘快些去书房救命呢!”
三个女孩隔得很近,也就都知道了。
李欣悦下意识去看六公主,见她苍白着脸,表情慌乱失措,微张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握了握六公主的手:“我先去看看情况,阿月陪着公主。”
莫如月点头,扶着六公主坐下,低声抚慰她。
“小厮可有说是什么缘故?”出了屋子,李欣悦边低声问边往前院赶去。
“没有,他说二爷是匆忙出来吩咐的,”柳青有些许纠结,顿了顿,才轻声道,“据小子说……里头动静大得很。”
李同庚如此动怒不是头一回,对象往往是李德晟,可眼下居然是□□……李欣悦大脑迅速运转,紧蹙的眉头忽而松了些许,爹爹愤怒的原因,恐怕只有那个了……
此乃危急存亡之际,李欣悦顾不得礼仪规矩,扯着翻飞的兜帽一路跑过来,身上环佩撞得叮当乱响,衣裳裹挟着风声直闯进书房,见三父子僵持久已。
李德峰挺直脊背跪在地上,衣衫半褪,精瘦后背深印着几道渗出血迹的鞭痕,殷红血迹在多年不沐浴阳光的白皙肌肤衬托下,更为骇人。他虽有强身健体的习惯,但终究不是日日舞刀弄枪的武将,此时身子发着抖,强撑不倒下去而已。
李同庚目眦欲裂,手持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的藤条,高举过头,震声高称要打死这个逆子;李德晟吓得脸色惨白,劝解无果后只能死死抱住父亲,不敢真的让父亲打死大哥哥。他衣服后背处有几道破裂,想来劝阻时也挨了几鞭子。
李同庚深谙家丑不外扬的道理,将一干丫鬟小子俱赶出去,只余几个心腹守着门口。莫说消息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书房,是谁给李欣悦递的消息一目了然。
暴怒的李同庚更加愤怒了,手中藤条不客气往二儿子身上挥去,“你老子训子天经地义,又与你妹妹何关?把悦悦请来,我就不敢打死他了么!你放开我,再不撒手连你一块儿打死算了!”
李德晟疼得龇牙咧嘴,不敢放松手中力度,面上尽是隐忍的汗水。
李欣悦深知这件事的棘手程度,求情怕是没用处。她垂首跪在李德峰身旁,眼眶红了一圈,“爹爹……若爹爹执意要打死大哥哥,不若、不若也将女儿一同打死好了!要不是为着我这个不争气的,大哥哥也不会熬夜点灯地苦读……更、更不会发生这种事!”
李同庚原就气,被李欣悦一激,当即高扬手中藤条,怒喝道:“莫要仗着我宠你爱你,便以此要挟我,当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么!我不管他是何想法,我只知你哥哥寒窗苦读十余年,没了半条命才考得功名,如今他居然要尚公主?!还想越过我御前亲奏!幸得相熟的言官替我悄悄压着。待旨意下来,我当场也得打他个半死,叫他横着去成亲!”
李欣悦心中巨震,忍不住瞄了眼身旁。妈耶!她最多想到大哥哥和爹爹翻牌,谁料到居然是直达天听?!这般坑亲妹子,李德峰这板子打得着实不冤。
虽如此腹诽,她不会袖手旁观,语气愈发恭敬,“此事细细说来,都是女儿的错!倘若女儿当初心性坚定些,不至于叫他水滴石穿地磨了去……或许女儿当初就该狠下心,和小侯爷掰扯清楚,大哥哥不必行此迂回险境,爹爹也不必如此为难!”
“此乃我一人引来的祸事,爹爹要打杀,女儿一概受着!”
话音铿锵有力,李同庚呆在原地,心中又疼又惊,他一直锦衣玉食养着的小女儿,何时变得这般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