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灿轻轻擦拭外公的嘴角，熟练到像是模拟过许多遍一样。

他做过无数次的梦，都没能梦到会有今晚。

元老先生抬手，摸着时灿这张与他去世的女儿、女婿何其相似的脸，哽咽：“你长大了。”

时灿握住外公的手，你也老了。

元老先生在心里有翻滚着千言万语，张嘴只汇成一句：“我们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孩子。”

时灿委屈夹带着欣喜的笑，摇头：“没有，我过得很轻松，很好。”

“好了，都别哭，快起来，我们说说话。”元安礼拉起时灿按到沙发里。

“好。”时灿向柯允蕴伸手，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两人挨着，规规矩矩坐直。

元老先生见时灿那么依赖柯允蕴，他掩下心中无数酸楚，满目欣慰，庆幸他现在不再孤单。

元安礼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时灿，沉重：“真的很抱歉，我没办法出面见你，还好有她，不然这一天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时灿悄悄捏紧柯允蕴的手，低声：“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柯允蕴反握住他：“嗯，外公，舅舅你们安心待在这里，后面的事，我和他一起处理。”

元老先生无声叹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不是好对付的人。”

“尤其是你，时灿。”元安礼不放心叮嘱。

时灿眼神锐利：“我知道。”

元安礼看了眼时间，催促：“快天亮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先回去休息，爸爸也该睡觉了。”

时灿压下不舍，与柯允蕴并肩站起：“外公，那我们先回去了。”

“去吧，孩子。”元老先生，撑着笑目送他们离开。

柯允蕴：“明天见，舅舅。”

“好。”元安礼送他们去电梯。

时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走出品居，心里装着事，浑然不觉身侧的人落到身后，直到，她不悦挣脱。

时灿倏然停下，他回过神，张了张嘴：“对不起。”

柯允蕴揉了揉手腕，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越过他，往家的方向走。

时灿心生慌乱跟在她身后，小声：“允蕴。”

柯允蕴不搭理他，过了一会，身后的人渐渐没了声响，他就不能耐心多哄她几句？

他光知道用力拽着她走，问也不应。

柯允蕴想到他闷闷不乐的那副样子，还是接受不了那个人的形象崩塌吗？

他什么都憋在心里，等她去拆，莫名生出一肚子气，坚决不回头。

她转念一想，事情对他太突然，没给他缓冲的时间？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她这脾气来的确实有点不是时候。

她认命般转身，心里咯噔一下，他失神站在原地，两手抓着睡衣下摆，双目发红，整个人宛如轻触即碎。

柯允蕴：“？”她那么过分？

“过来。”

时灿三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抿唇不语。

“哭什么？”

“对不起。”时灿小心拉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回去给你上药好吗？”

“嗯，好疼。”柯允蕴心虚撒娇，她的皮肤娇嫩，易起红印，倒不痛，瞧他都急忘了，她还练拳呢，磕磕碰碰怎么都比这个重。

其实，他的力道不重，她只是气他，忽略现实的她。

时灿的心猛然抽痛，愧疚自责：“对不起。”

柯允蕴轻咳一声：“那个，我不想走了。”

时灿毫不犹豫转身，弯腰：“我背你。”

柯允蕴俯身趴到他宽大的背上，时灿双手稳稳托起她，沿着石板长路，缓步走回家。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吗？”柯允蕴戳了戳他的肩膀。

时灿刚想应她，耳侧又响起她的声音：“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和谢谢。”

轰隆，一道雷响，天际亮起闪电，八月的雨比四月无常，三四月绵绵细雨，八九月却是变脸的姑娘，说下就下，几滴雨刚落，瞬间……倾盆大雨。

“回去再说。”时灿将她抬了抬，托紧，疾步在雨里奔走。

柯允蕴一手搂住他，一手抬起挡雨，然而无济于事，索性放弃：“时灿，淋湿了。”

雨滴答滴答拍打着四周的树木与地面，旁边的花草，被浸湿。

“对不起。”时灿怕走太快颠到她，又怕她冷到感冒，顿时懊恼不已，如果不是他的事，就不会让她淋雨。

“……”柯允蕴长叹，她还能因为天下雨怪他不成？

柯允蕴好奇：“你对淋雨的感觉是什么呀？”

时灿声音微凉：“冷，会生病，不是好事，不管什么季节的雨，我都不喜欢，山上木枝湿透，生不起火，湿透的衣服，穿着生病，脱了也生病，草会变得锋利，很容易划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