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他的亲人,烧坏她的亲人。
时灿眸色沉沉,没说话,她平日里很少表露情绪,会让人忽略她的痛。
痛就是痛,怎么会分别人和自己?
“对不起。”
时灿眼睛直视前方,抬手搭在她的脑袋上,生疏的摸了摸,低语:“可以喊疼,他们不会怪你,我也不会。”
“我会怪我自己。”柯允蕴细语,静了一会,眼眶泛红:“我想回家,我想……爸妈了。”
柯允蕴站起来,踩紧脚下的路,恍惚辨别着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抿唇看着她,那张小脸上滑落一滴泪,掉到时灿的心底。
时灿不知为什么心像是堵了一块,他的肢体比大脑反应更迅速,避开腰部,一把托住她的臀部抱起,重压之下,双腿疼的颤了下,稳住了一会,以最原始竖着抱婴儿的姿势,大步流星地去南阁。
嗯,他只是不希望一个哭泣的醉鬼,走不稳摔倒在花里,第二天趾高气昂指责他没人性。
柯允蕴凭本能搂住他的脖子,眼泪挂在脸颊,呆呆地:“哇,好高呀。”
时灿目不斜视,手规规矩矩,克制自己,冷漠地如同工具人,不带感情:“很高,开心吗?”
“我妈妈会煮醒酒汤。”柯允蕴置若罔闻,她记忆里是:“酸酸甜甜的。”
时灿紧绷着身躯,看着南阁的雕花大门,将她慢慢放下。
柯允蕴靠着大门,按指纹开锁,想了想,按几下设置录入,语音提示响起,她拉着他的食指,他盯着她的脸,任由她按着,重复几次,录入完成。
他第一次踏入这里,与明阁同样暖色调的装潢,感觉截然不同。
柯允蕴去鞋柜拿了双新的客用拖鞋给他,自己换上常穿的鞋子,去最爱的吊椅里坐下,晃了晃。
他坐沙发上,扫视周围,客厅的电视柜摆放着限量版周边玩偶,与墙上那面古董瓷器格格不入,红木茶几摆的不是茶具,是书籍与植物,处处有生活的痕迹,不同的爱好兼容,并不突兀。
相较之下,明阁新婚房的陈设从吊灯到地面,家具,装饰,一应奢华,精致,简约,也空荡。
这里是家,那里更似奢华的酒店。
他看她神态放松自如,脚上穿着可爱的兔子拖鞋,从手边的小桌拿起甜甜圈组成的发夹,将长发夹紧,那还放了个定制款卡通保温杯,她的喜欢一目了然,非常符合年纪。
“去哪?”时灿见她晃着起身,不由自主过去扶着,她笑而不语,去直梯按三楼,穿过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开锁,进房间。
窗台摆着两个大框的全家福,右侧是一只抬手的大娃娃,悬挂的风铃摇晃,仿佛都在对她说:你回来啦。
她去看书桌的植物,长得很好,绕到化妆桌,护肤品位置位置与出国那天一样,她撑着桌面,归纳放整齐。
这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丁秀静出事后,没有一次回这边住,在老宅住几天,和时灿结婚后到明阁住。
今晚,她想住这里。
时灿进浴室调好水温,找到毛巾,浴巾放挂到旁边给她。
“你能自己洗澡吗?”时灿翻找她的睡衣,可爱熊,面无表情拿了内衣夹在里面,动作极快。
柯允蕴重重点头:“当然,我没醉。”
她进门差点摔了。
时灿伸手拉了一把,又把人带过去:“温度调好了,你直接拉开洗,不要洗太久知道吗?我在外面等你。”
“嗯,我知道,你出去……”柯允蕴看着他,指向门口:“关门,不能偷看哦。”
时灿嗯了声,他靠门框,拿出手机搜「酸甜的解酒汤。」的做法,他从不喝酒,没煮过什么解酒汤,只能搜一个相似的,仔细选多人评价好喝的记下材料做法。
里面的水声哗啦啦个不停,正常血气方刚的年纪,在一个女生的房间里,等她洗澡……
他心里记挂着父母和妹妹的事,压根没什么浮想联翩的想法,纯粹当一名尽心尽责的守门员。
“洗好了吗?”时灿看了眼时间,明天要去见老师,现在一点半,等她喝完汤回去至少三点。
柯允蕴拉开浴室的门:“洗好了。”
时灿探头瞄了一眼,花洒放错位置,沐浴露洁面乳东倒西歪,全面镜子,宽台全是水迹,浴缸边上丢着她换下的衣服,浴巾一半盆里,一半地下,与战场无异。
唯一干净整洁的,大概是站在这里的她。
他避开她的视线,进去简单收拾一下,罪魁祸首双手插两个熊兜里,默默盯着他看,又跟着他一起下楼,慢如龟,胜在稳当。
他经过红棕色中式餐桌,进厨房找柠檬,冰箱贴满有趣的冰箱贴,奶黄色的杯具餐具,外观画着可爱的图案,处处摆着植物。
时灿慢条斯理切着柠檬片放进沸腾的水里,转身便是小尾巴眼巴巴看着锅,他抬手拿鲜薄荷,丢进去,放入两勺蜂蜜,搅拌。
“还痛吗?”柯允蕴突然问。
父亲当时送的那只手镯被他换戴到左手,挡了挡手腕内侧的疤。
时灿熄火,把酸甜汤倒碗里:“不痛。”
他再重的伤都受过,这不算什么,只是好久没人问他痛不痛。
时灿端着碗给她放餐厅里,又烧一壶水,倒保温杯里,把跟着他的小尾巴直接按到椅子里:“等凉一会,喝了就去睡觉,我要回去了。”
餐桌摆着浓郁纯色细瓶,花枝交叠,大头洋粉牡丹,如灯笼般吊着,蝴蝶洋莹白牡丹探头扶持,数枝纤细雪柳,枝上缀满细碎小白花,衬着嫩叶。
柯允蕴望着这碗飘着热气的汤,一时转不过弯,脑袋很重很混沌:“回哪里?”
“明阁。”时灿移开花瓶,放了个勺子进她的碗里。
柯允蕴闷闷:“你要是走了,整个家就会变得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