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像是找到了前进的方向，追随它们的动作，用力撞击冰块。它们的身体变得僵硬，动作却不停，红雾洒向冰面，凝成一颗小血珠。

守卫人鱼也没有闲着，他们用身体围成防护墙，妄图用自己的魔法抵御来自大陆其他领主的攻击。

在屏障内，沃厄多与古邦修几乎毫无保留，他们的魔法甩在海洋领主身上时或许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屏障被毁，它们结实地打在人鱼迷宫的每一寸领地上。

人鱼的魔法大部分是精神操控，他们最擅长在悄无声息中绞杀敌人，被筛选出的守卫们略有不同，他们的魔法更偏向身体上的打斗，也会更加强大，在面对两人时不至于完全落入下风。

守卫人鱼把全身的魔法聚集在一处，它们在海水中连成不同色彩的线，像是身上抽离出的一样，搭在圆塔顶端，学着狄尤塔涅曾经的姿态守卫海域中心的圆塔。

很快，海域出现一条宽大的通路，冰锤被分成好几半，平静地悬在水里。

古邦修觉得自己回到了山脉上层，山峰顶上的咆鬣牛平日最爱的活动便是和同伴打架，一会儿没看住它们就能扭打一团，尖锐的角顶着对方的脑袋。要是力道没收住，周围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小树苗会被撞到一边，叶子全部落下。

他难得生出一丝惭愧，却看见狄尤塔涅待在原地，发丝像倾倒的墨水，在海中飘散，完全没有动手的想法。

古邦修犹疑地望着他，忍不住嘀咕：“这都不生气？看来这家伙对我们也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厌恶啊。”

要是屿奇山脉被另外两个人造成这副模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他们丢进山脉中心，让他们向山脉赎罪。

狄尤塔涅体贴地回答他：“倒不是这样，我的确很想把你们扔去底下喂龙。可梵特提拉还在驻神之海里，他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

水流撞裂成团的冰块，即使带来了部分光泽，视线也变得开阔，海域的风暴仍未停止。

斐郁乐的出现堵住他接下来的冷言冷语。

面对狄尤塔涅，斐郁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离开前明明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对方脸上总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只要斐郁乐开口，他说的一切都能被答应，无论出现多么紧急的时刻，狄尤塔涅的目光总会先望着他。

而现在，狄尤塔涅被沃厄多两人守着，第一反应竟是躲开他的视线，被捆住的鱼尾无力地甩动。

“我看到了什么，你们能把他抓住？”雪莱伊打量着他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把梵特提拉救出来了，我们三个真厉害。”

“那么现在，要怎么解决这些……”古邦修环视一圈，挠了挠头，“不如把它们交给你？”

雪莱伊的权杖指向两人：“这残局和我有什么关系，谁弄出来的自己清理！”

脸色难看的沃厄多没有搭理她。

“许久未见，但愿雪莱伊已经告诉您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朝斐郁乐示意，“驻神之海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或许我们能够先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水的地方重新介绍自己？”

斐郁乐回过神，见狄尤塔涅没说话，迟疑地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沃厄多挡在狄尤塔涅面前，“我们会把尽快将这里安置好，不劳您费心。”

两人说话时，古邦修充满希冀地望着他，斐郁乐心中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他的脑袋依旧乱糟糟，几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反倒让他更加迷茫。一想到没有记忆的自己要面对三个完全陌生的领主，斐郁乐隐隐有些头疼。

思索的片刻，他并没有注意到两位的脸色已然黑青。雪莱伊观赏了一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愉悦地笑了。

狼狈的人类魔法师见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便想探出来透透气。乔妮菈一颗粉色的脑袋格外亮眼，被斐郁乐正好看到。

“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她笑嘻嘻回答：“很不一般！这能算得上是我经历最惊心的探险之一了，有机会还想再试一次。”

“胡说什么！”

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是普佩迪和雪莱伊。

普佩迪一向如此，他们早就习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雪莱伊脸上的笑容完全褪去，难得严肃起来，而她手上的水晶球正因魔法波动放出微弱的光芒。

“我们都在，那这股强大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她理了理头上的尖顶帽，不安地说，“底下还藏着东西，它们对像我这样的外来者有着深深的恶意，这是海洋领主你的想法？”

像是在回应她，几道警告意味的吼叫声响起，透过遥远的海域传入众人耳中。

海水再次剧烈涌动，魔法师们只觉得脑中一阵刺痛。普佩迪最先睁眼，他看见原本被绑起来的人鱼领主身上干干净净，已然摆脱掉木藤的束缚。

“你刚刚说，要把我们扔下去喂龙，我当你在说笑。”沃厄多一字一顿说，“驻神之海深处真的有未登上天空之境的龙族，忤逆创世神的命令，私自将巨龙藏在驻神之海中长达百年，你真是疯了。”

狄尤塔涅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