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水面后，斐郁乐听不见任何声音。

一切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他缓慢地坠落，连带着细小的气珠消散。

……山脉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什么撑着他睁眼，下一瞬斐郁乐的目光变得清明。

他控制身体向上游，从开始的生疏到流畅，他甚至能隐约看见水面上漂浮的光影。

正当斐郁乐以为自己终于要到靠到岸上，再经历不知道多少天的艰苦爬行后就能重新回到山脉上层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希勒尔他们呢，怎么不见了？

这样的想法从他脑海中飘过，斐郁乐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找到了答案。

在他的头顶上，三个人闭上眼，紧紧拉着对方。他们靠得很近，几乎蜷缩在一起，以肉眼看着很快的速度往下坠。

哪怕是这样，他们还在坚持，几只落水的旱鸭子不断扑腾着，用尽全力却没有一点用处，深海把他们一口吞入。

斐郁乐被他们这样的姿势惊得说不出话，不小心和眼睛偷拉出一条缝的法莫铷对视上了。

法莫铷面色一僵，松开两人的手假装思考：“这片海域可真是奇怪。”

苏鲁威猛然睁开眼：“嗯怎么回事？我竟然在水里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不仅能听到，而且格外清晰！

“……这是我们即将探索的全新领地，驻神之海。”希勒尔在水中转了一圈，下定论道，“一看你们就是完全没有做过功课，驻神之海的海水里藏着魔法，哪怕是海洋以外的种族也可以在水中正常呼吸说话。这里的海水像风一样轻柔，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苏鲁威无情地反驳他：“你知道那么多，刚才怎么抓得那么用力！”

斐郁乐好奇地问：“海洋一直会是这样平静吗，这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他还会时不时想起梦境中被海水淹没的场面，海洋无言但凶猛，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倒不是，曾经有充满探险精神的魔法师潜入此处，他们找到驻神之海里生长的种族，从他们口中得知海洋领地的大致情况。海洋按深度被分为五个区域，它们的状况大不相同，只有‘短礁’处的海水是温和的。这里与陆地接壤，生活的种族不多，人类魔法师不小心误入也能及时离开。”希勒尔回答。

“没有人知道海洋深处是什么样的，巨大的海兽，强大的鱼群，再加上号称海洋霸主的人鱼……有关他们的一切，人类魔法师很少有记录。”

“驻神之海，这名字就足够吓人。”法莫铷点评，他话锋一转，“虽然我很想潜入深海继续探险，但遗憾的是山脉的任务似乎还未结束，我们大概没有进入驻神之海的资格。”

“哦哦，对，是这样没错。”希勒尔反应过来，他向斐郁乐解释，“按照以往的经验，屿奇山脉的探险结束后我们需要把相关的信息交递给魔法师公会，公会审核过后才能进入下一个领地。”

他摊开手：“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限制，但我们最多只能游到‘浅礁’，再往下就进不去了。”

斐郁乐明白了，探险者们进入每一个领地都需要相关的准示，但这不一定如他们所说是魔法师公会立下的规定，可能是游戏助手的要求。

“那我们上去吧。”斐郁乐理解他们，事实上他对山脉目前的状况同样好奇。

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火焰巨龙奥赫亚赫在咆鬣牛的劝说下大概已经飞回天空之境，矮人和蚁工也会回到山脉下层。只有无家可归的巨人需要收拾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还必须承受来自咆鬣牛的怒火。

海水的温度能够反映他们所在的深度，法莫铷给出他的判断：“我们大概在‘浅礁’的中下区域，用尽全力向上游的话，烤熟三个坚硬的南瓜的功夫就能游到岸上。”

苏鲁威不出意料的把目光移向希勒尔，希勒尔连忙点头：“南瓜，可以有！”

他们再次提起斗志，用不怎么规整的姿态划动这片死寂的海洋。

魔法大陆的时间应该是夜深时，灰沉沉的海面上没有光，很难辨认出方向。

海水泛着凉意，但这对探险者来说算不上什么，他们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减缓半分。

“安静得吓人。”苏鲁威忍不住抱怨，“这种时候要是有矮人跟在身边唱歌，那该有多好。”

斐郁乐没出声，他仍在规规矩矩往上游，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脑子已经被平静的水流搅成浆糊。

他想到自己曾经和人鱼说过的，他们或许很快会见面，还说很期待遇上真实的他。

现在想想，这样的话有些过分直白，他终于在很久以后意识到了这点。

驻神之海那么大，他们不一定能见面吧？

要是真的有这样的机会，他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要质问他为什么跑到自己的梦里，还是先问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