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从主编那里拿到初步的采访名单,看到上面第一个名字和后面的介绍时,她愣了一下。
纸上清清楚楚地印着“陈资言”三个字,后面跟着他所在的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名字,还有几个他参与过的、在业内有点名气的项目名称。
于姜只知道陈资言是学长,在建筑设计行业工作,但具体做到什么程度,她并不清楚。
看到这份名单,她才知道,原来他在自己所在的领域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是能被杂志社列为“新生力量”来采访的人物了。
她按照工作流程,先和陈资言的事务所取得了联系,预约了采访时间。
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声音很专业,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地点就定在他的事务所。
到了采访那天,于姜带着录音笔和笔记本,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他的事务所不在那种特别繁华拥挤的商务区,而是在一个相对安静,由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里。
走进事务所的大门,于姜有些意外。
事务所内部的空间,和陈资言本人给她的那种温润柔和的感觉不太一样。
空间非常开阔,挑高很高,能看到原始的屋顶结构。
大量的墙面是清水混凝土的,没有过多的装饰,露出材料本身的质感和颜色。
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家具的线条都很简洁利落,多是金属和实木的组合。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冷静、理性、甚至有点冷峻的感觉,但同时又因为暖黄色的灯光,透出一点温暖。
这种感觉,让于姜联想到她之前查资料时看到的陈资言的那些获奖建筑作品,也是那种简洁有力的风格里,藏着对人居环境的细致考量。
陈资言的助理把她引到一个小会议室,很快,陈资言就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平时碰面时更正式一些,但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笑容。
“来了?”他打招呼的方式很自然,就像接待一个普通的朋友,但又保持着工作场合应有的客气。
“嗯,学长,打扰你工作了。”于姜也站起身。
“没事,请坐。”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采访正式开始。
于姜打开录音笔,拿出笔记本。
她先按照准备好的提纲,问了一些比较常规的问题,比如他是如何走上建筑设计的道路的,在C市工作的感受,他对“本土新生力量”这个提法的看法等等。
陈资言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平和,但于姜能感觉到,当他开始深入讲述自己的建筑理念时,他整个人的状态变得不太一样。
他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有一种光,那是一种谈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的语调依然平稳,但话语里充满了力量,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讲到如何理解一座城市的记忆,如何把那些老旧的、承载着历史的东西,巧妙地融入到新的、现代化的居住空间里去。
他不用那些特别艰深难懂的专业术语,而是用很形象,甚至有点诗意的语言来描述他的思考。
他说,建筑不只是钢筋水泥的堆砌,它应该能和人对话,能留住时间的影子,能让住在里面的人感到舒适和安心。
于姜一边快速地记录着,一边听着他的讲述。
有好几次,她写着写着,不自觉地停下了笔,完全被他的话语吸引,纯粹地作为一个倾听者,沉浸在他所描绘的那个关于建筑、城市与人的世界里。
她发现,抛开“学长”这个身份,陈资言在专业上的思考和积淀,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
中间,于姜根据他谈话的内容,临时调整和补充了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恰好问到了他最近正在研究和探索的一些新方向,比如如何在小体量的住宅设计中,实现更灵活多变的空间利用,如何更多地采用环保和可再生的本地材料。
听到这些问题,陈资言显得有些惊喜,他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于姜一眼,然后笑了起来,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到位,正好是我最近在琢磨的事情。”
因为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他接下来的解释就更加深入,也更加有激情。
他拿出随身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些设计草图和分析图,指给于姜看,详细地解释他的构思和遇到的挑战。
于姜虽然不是很懂那些专业图纸,但能从他发亮的眼神中,感受到他对于创新的热情。
正式的访谈部分接近尾声。
于姜关掉了录音笔,开始整理手边的资料。
陈资言也把平板电脑收了起来。
他看向于姜,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赏,说:“没想到,你对建筑这个领域,也有这么深的理解。你提的很多问题,都很有见地,不像是临时做的功课。”
于姜合上笔记本,笑了笑,实话实说:“真的是工作需要,提前看了一些资料,恶补了一下。不然跟你这个专业人士对话,真要露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