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叶西宸的情况。
知道他离过婚,有一个女儿。
也知道和他在一起,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会有很多想不到的困难。
这些,她一开始都是知道的。
那为什么,她还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把自己整颗心都交了出去?
是不是她太傻了?太天真了?
还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这些复杂的关系?
也许,从最开始,她就不应该答应他。
如果没有那个开始,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她还能像以前一样,过着平静的日子。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们在一起时候的事情。
好的,坏的,甜蜜的,平常的。
她的心疼得缩成一团,让她忍不住弯下腰,用力按住胸口。
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在这种没有尽头的痛苦里,一点点熬过去了。
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有时候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里也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睡醒了更累。
有时候就睁着眼睛发呆,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她不想吃饭,一点也不觉得饿。
胃里像是塞满了石头,沉甸甸的,什么都装不下。
渴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会爬起来去厨房倒杯水喝。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行,身体会垮掉,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真的倒下。
所以她有时候会强迫自己啃几口面包,或者喝几口牛奶,但那味道,跟嚼蜡没什么区别。
年假休完了,她必须回去上班了。
星期一早上,闹钟响了很久她才听见。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那个人,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是大片的黑眼圈,眼睛还是肿的。
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老了十岁。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开始化妆。
用粉底液一点点盖住糟糕的脸色,再用遮瑕膏小心地涂抹在黑眼圈和红肿的眼皮上,又画了眉毛,涂了点口红。
她对着镜子,试着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那笑容僵硬得很,比哭还要难看。
换上平时上班穿的衣服,她拿起包,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回到杂志社,熟悉的办公环境,熟悉的同事。
有人跟她打招呼:“于姜,回来啦?身体好点没?”
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说:“好多了,谢谢。”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她之前没做完的稿子。
她看着那些文字,感觉有点陌生。
她努力集中精神,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回复邮件,整理资料,联系采访对象……
她做着平时熟悉的一切,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动作很机械,眼神没有什么焦点,反应也比平时慢半拍。
以前那个做事利落,眼里有光的于姜不见了,现在的她,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
同事们都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大家隐约都知道她好像是分手了,再看看她现在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想开口安慰她几句,但看到她那个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家都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没用,那种深刻的痛苦,不是几句“别难过了”“会好的”就能化解的。
所以,大家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尽量不去打扰她。
于姜感觉自己好像痛得麻木了。
胃里不觉得饿,到了午饭时间,同事叫她一起去食堂,她摇摇头说没胃口。
身体也不觉得累,就那么一直坐着,盯着电脑屏幕。
她甚至感觉不到明显的悲伤了。
眼泪好像在那一个星期里流干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从这片看不到边的黑暗里走出去。她只是靠着一种活下去的本能,一天一天地往下熬。
她知道时间能治好很多东西,但那个过程太慢了,慢得让人绝望。
她只能等,等着时间这唯一有用的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发挥它那微弱的作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一个月过去。
最开始那种把她整个人都打翻淹没的剧烈疼痛,总算是慢慢减轻了。
这大概是时间起到的作用吧。
日历一页页翻过去,那种让她喘不上气的痛,渐渐变得钝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折磨她了。
心里的那个伤口,表面上看,好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