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于姜连忙把手递过去。
他立刻紧紧握住,手指滚烫,力气却很大,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边,蹭了蹭,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姜姜……”
于姜看着他此刻依赖着自己的脆弱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觉得,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
她只想就这样守着他,让他快点好起来。
外卖到了,她把他安顿好,去门口拿了进来。
她把粥和小菜放在茶几上,打算等他醒过来,稍微有点胃口的时候再喂他吃一点。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于姜愣了一下,以为是外卖员漏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对门的邻居。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门口站着的,是叶西宸的前妻,方淼。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于姜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方淼看到她,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眼神在于姜身上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侧过身子,从于姜身边走进了公寓,那姿态,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方淼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茶几上那份刚刚打开,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上。
她脚步没停,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几个外卖盒子,看也没看,直接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手腕一翻,把那些食物连同包装袋,一起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的于姜。
她的语气很平淡,“他生病的时候,肠胃比较弱,吃不了这些外面买的东西,太油腻,不干净。”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保温桶,继续说:“他喜欢喝我熬的这种小米南瓜粥,里面放了点山药,养胃,以前他每次生病,不舒服,都是喝这个,喝下去就好了,别的他吃不惯。”
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提高音量。
她就是在告诉于姜,她知道叶西宸生病时喜欢吃什么,知道他肠胃的毛病,知道他所有的习惯。
她陪伴他度过过无数个生病难受的时刻,而这些,是于姜这个后来者完全不知道,也无法参与的过去。
于姜看着垃圾桶,又看着方淼那张平静而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血一阵阵往脑门上冲。
她想问她凭什么扔掉自己买的东西,想告诉她现在照顾叶西宸的是自己。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跟他的前妻争论谁更了解他?
争论谁更有资格在这里照顾他?
那样太难看了,太丢人了。
而且,在方淼摆出的那些她无法否认的过去面前,她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没有分量。
她只是觉得好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不想争了,也不想看了。
她默默地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叶西宸还在睡着,因为吃了药,出了点汗,呼吸平稳了很多。于姜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帮他把踢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他的肩膀。
然后,她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没有再去看客厅里的方淼,也没有再说一个字,径直走向大门,打开,走了出去,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回到家,关上自己家门的那一刻,于姜一直强撑着的所有力气,瞬间消失了。
她蹲在地上,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她哭自己付出的感情,那么多,那么真,却好像总是落不到实处。
她哭这段感情看不到未来,前面全是迷雾和荆棘。
她哭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就能展示出的,那些她永远也无法触摸和参与的,属于叶西宸的过去。
她也哭叶西宸,哭他此刻什么都不知道,昏睡在病床上,哭他身后那永远也理不清的家庭关系,那个她怎么也融不进去的圈子。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不停地往里吹,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知道,大概是真的到头了。
这场关系里,一直有三个人。
而她,从头到尾,都像是个多余的影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酸涩的疼痛。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晕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于姜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该结束了。
是时候,把自己还给自己了。
她又用冷水拍了好几下,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回到卧室,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躺到了床上。
身体很累,像是干了一整天重活,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面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模糊的光影,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于姜心里一紧。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
是方淼。
怎么又是她?她还想干什么?
于姜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挂断,把这个烦人的声音掐掉。她的手指都已经移到了红色的挂断键上。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手指顿住了,好像不听使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