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那个于王座下忏悔、于深渊中周旋的帝释天之前,他只是三十三天善见城中一个没有封号的王子,一个被视作“瑕疵品”的幽禁者。
他的出生并非祥瑞,而是一场王室不愿提及的丑闻。他的母亲是身份低微,却拥有令天人贵族都惊叹的美貌的普通人族。一次醉酒后的忉利天王,铸下了错误。帝释天的降生,便是那错误活生生的证据。
母亲在他襁褓时便“意外”坠入莲池溺亡。官方说法是意外,但宫闱深处无人相信。他被允许活下来,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他那双罕见的、纯粹的金色瞳孔——那是至高无上的忉利天神血统最纯粹的象征,无法抹杀。
这双眼睛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只带来了更深的忌惮。他被养在偏僻的宫殿,名义上是王子,实则是囚徒。服侍他的仆从眼神冷漠,言语间充满怠慢。其他拥有继承权的王子公主视他为污点,时常以捉弄欺辱他为乐。
“看哪,就是那个低贱人族生的杂种!”“哼,空有一双神瞳,灵力却弱得可怜,真是浪费!”“离他远点,晦气!”
拳头、推搡、恶意的嘲弄,是他童年的日常。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学会了用长长的刘海遮掩那双只会带来麻烦的金色眼睛。
唯一能给他些许慰藉的,是宫殿后方那片荒废的莲池。那是他母亲曾经劳作过的地方。池水浑浊,莲花凋零,但他总感觉在这里,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暖的残留气息。他常常偷偷跑来,对着枯萎的莲蓬说话,或者只是静静坐着。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
彼时权势煊赫的善法天前来拜访忉利天王,商议要事。中途离席,误入这片荒芜的庭院。
他看到了那个躲在巨大枯萎莲叶下的孩子。那么小,那么瘦,穿着洗得发旧的衣衫,抱膝坐着,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砂金色的柔软卷发,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善法天心中一动。他早已听闻过这个王子的存在,也知道他的处境。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或许,这个被遗弃的、拥有最纯正神瞳却无依无靠的孩子,可以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他走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怜悯:“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帝释天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兽般的警惕和慌乱。他看到一位衣饰华贵、气度不凡的大人,下意识地想躲。
“别怕。”善法天蹲下身,声音更加柔和,“我是善法天。你叫什么名字?”他明知故问。
“……他们没有给我名字。”孩子小声说,声音因久不与人交谈而有些沙哑。宫人只叫他“喂”或者“那个孩子”。
善法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愈发慈爱:“没有名字吗?那你可知,你的眼睛,是神赐的礼物,是最高贵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