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渐熄,净土初成。虽百废待兴,但总有一些角落,时光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温柔。
午後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净土之心宫殿後方的一小片莲池上。这里并非昔日善见城那般宏伟壮丽,只是偏殿旁一处僻静的院落,池中莲花是帝释天亲手栽种,品种各异,有来自天界的金蕊白莲,也有阿修罗从深渊边缘带回、能在暗处发出幽微红光的赤焰睡莲。
阿修罗皱着眉,盯着眼前石桌上的一堆东西——那是人族使者送来的所谓“文书”。在他看来,这些薄薄的玩意儿比沉重的战斧更难对付。上面的字迹工整,排列有序,却看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他宁愿去驯服深渊里最狂暴的魔兽,也不想理会这些关于边境贸易税率和村落水源划分的琐事。
“啧。”他不耐烦地发出一个音节,大手一推,几乎要将那叠文书扫落在地。
“耐心些,阿修罗。”
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帝释天端着一盏清茶,坐在池边的软垫上。他褪去了华贵繁复的圣袍,只着一件素净的月白常服,砂金色的长发随意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衬得侧脸柔和静谧。他似乎极为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指尖偶尔掠过身旁一株半开的金莲,花瓣便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指。
“这些事无聊透顶。”阿修罗抱怨道,身体却老实地坐了回去,只是坐姿依旧大刀金斧,与这闲适的庭院格格不入。
“正因琐碎,才是和平的证明。”帝释天浅啜一口茶,金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难道你更怀念整天打打杀杀的日子?”
“那倒不是。”阿修罗立刻否认。他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帝释天身上。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绒的金边,那些曾经布满身体、象征诅咒与力量的金色眸状纹路如今只在他动用力量时才会隐约浮现,平日看去,只是肌肤细腻得过分,仿佛上好的暖玉。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个无害又美丽的普通天人。只有阿修罗知道,这副看似脆弱的躯体里,藏着怎样坚韧的灵魂和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看什么?”帝释天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望来,眼中带着一丝戏谑,“我脸上也写了让你头疼的税率条文?”
阿修罗哼了一声,下意识想反驳,视线却忽然被帝释天嘴角吸引——那里沾了一点点刚才吃茶点时留下的细微糖屑。
鬼使神差地,阿修罗伸出了手。他的指节粗大,指腹因常年握武器而生着厚茧,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他用指尖轻轻擦过帝释天的唇角。
两人同时一愣。
帝释天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金瞳微微睁大。阿修罗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尴尬地咳了一声,银灰色的皮肤下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暗红。他扭开头,粗声粗气地解释:“……沾到东西了。”
庭院里一时只剩下微风拂过莲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