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汪晨几乎要移开视线时,武亦琛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转动茶杯的手指上,声音闷闷地,带着一种迟来的坦白:“我去过。”
汪晨猛地抬眼望向他,眼中满是诧异。
“去年五月份,”武亦琛没有抬头,继续盯着茶杯,“我去了波士顿。”
汪晨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
“但是……”武亦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你的室友,我记得是个金发女孩?她告诉我,你拿到了X家的offer,已经搬去纽约了。”
汪晨一时语塞,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去年五月的时间点。那时她确实刚搬离波士顿不久。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惊讶和一丝迟来的了然。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那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直接打电话告诉我你来了啊。”
“我当然知道……”武亦琛终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笑容里的苦涩更深了,甚至带着点自嘲,“这一切听起来像是在狡辩,为自己不够坚持找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汪晨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坦诚:“但是,汪晨,我的确害怕。害怕我的消息发出去,又会像从前许多次一样石沉大海。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我不想再尝一次了。所以,知道你已经离开,我就没有再继续追下去。”
听到他亲口承认曾跨越重洋去找过自己,汪晨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带着质疑和隐隐介怀的弦,似乎“铮”地一声,终于松动了些许。
那份长久以来盘踞心头的“他从未努力过”的怨怼,在这一刻,被这个迟来的事实悄然抚平了一角。原来,并非全然是她的一厢情愿,他也曾试图走向她,只是命运在那一刻阴差阳错。
她静静地望着他,包间里一时又安静下来,只有筝音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唯余线香那缕青烟,依旧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袅袅盘旋。
汪晨的嘴唇微张,想要说点什么,却像失声般发不出任何音节。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感动吗?似乎谈不上。
此刻内心翻涌的,更像是一个在冰冷海水中沉浮许久的溺水者,在意识模糊之际,被人仓促地拽了一把胳膊;或者是一个被长久搁置在角落的物件,突然发现并未被彻底遗忘。那份突如其来的、关于“被寻找过”的确认,带来一种短暂而奇异的安抚。
然而,这份迟来的慰藉,显然不能改变溺水者的困境或被抛弃者的处境。它唯一的作用,或许只是在冰冷的现实里投下了一小片虚幻的暖光。而可悲的是,长久以来身处情感困境的汪晨,对这种微小的暖意,有着近乎本能的、冬日靠近火源般的贪恋与汲取。
但这片刻的暖意,依旧无法驱散她心底最深的阴霾与疑问: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爱着这个真实的、充满缺陷的自己吗?
武亦琛的寻找,徐微中的付出,似乎都缠绕着过去的影子、距离的遗憾、或是感激的负担。
“那你现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