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萧煜走进烟雨楼的那一刻,无雪就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他穿得好,也不是因为他长得俊,是因为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云纹,虽没有“苏”字,却和她模糊记忆里,某个让她头痛的影子身上的玉佩,样式太像了。
她控制不住地盯着他看,看着他皱着眉喝酒,看着他和同伴说话,看着他站起身朝二楼望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无雪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她一下——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样强烈的感觉,陌生又熟悉,慌乱又期待。
她想靠近他,想问问他那玉佩的来历,想知道他是不是认识过去的自己。可她不敢,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又怎么敢去问别人?
犹豫了几天,无雪还是忍不住了。她开始主动靠近萧煜——萧煜再来时,她不再坐在窗边,而是端着酒杯,怯生生地走到他桌前,声音细弱:“公……公子,我陪您喝一杯吧?”
萧煜愣了下,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的手在抖,杯里的酒都洒了些出来,眼神却很亮,像淬了光。可萧煜没接,只是淡淡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无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咬了咬唇,转身走回窗边,心里又酸又涩。
这之后,无雪又试了几次。她学着别的姑娘,把头发梳得精致些,在衣襟上绣了朵小桃花,萧煜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楼梯口等,想跟他说句话;有次萧煜和赵轩说起京城的趣事,她就坐在旁边,努力听着,想找个话题插进去,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萧煜始终淡淡的,不管她怎么做,他都只是礼貌地避开,最多偶尔问一句:“你今天怎么没坐在窗边?”
次数多了,无雪也累了。她坐在窗边,看着楼外的柳树发了芽,又落了叶,心里的那点期待,慢慢冷了下去。她想,或许自己和这公子,本就不是一路人,还是算了吧。
这天傍晚,萧煜又来了。无雪没像往常一样起身,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翻旧的诗集,假装看书。萧煜走到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想离开这里吗?”
无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公……公子?”
“我在外面有个院子,你要是想离开烟雨楼,就跟我走。”萧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不会逼你做什么,只是想找个人住在这里。我娘催我催得紧,要是我身边有个人,或许她能松口气——要是你愿意,将来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无雪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没听懂萧煜后面说的话,只听见“跟我走”三个字。她看着萧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慕,只有平静的算计,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抖:“我……我愿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或许是因为不想再待在烟雨楼,或许是因为还没放下心里的那点期待,又或许,是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在替她做决定。
当晚,萧煜替她赎了身。柳娘拿着赎金,笑得合不拢嘴,又塞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这半年穿的衣服,还有一支她始终没学会的琵琶。
无雪跟着萧煜走出烟雨楼时,回头看了一眼。楼里的灯笼亮着,照得热闹,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跟着萧煜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挡住了外面的夜色,也挡住了她过去的影子。
马车颠簸着往前走,无雪坐在角落里,偷偷看了眼对面的萧煜。他正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眉头还是皱着,像是还在为母亲的催促烦忧。
无雪低下头,攥了攥衣角。她不知道跟着这个男人,未来会是什么样,可她心里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她找回记忆的第一步——哪怕,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