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谢过你们四位老板。”沈鹤安低夹嗓音,学安蕴说话的腔调,柔声点头。
推酒换盏,羡哄喧哗之声喋喋不休,圆桌雪茶未动,铜铃未响,沈鹤安迟迟没等到想要的东西。
半刻后,唱衣结束。
王茯怀中木牌安稳放在膝上。
“藏品拍完,女公子似乎没有看上什么物件。”
“舍妹眼光挑剔,多劳老板费心,今夜拍卖甚好,就此告辞。”
“慢。”听他要走,廋富绅忙起身相拦。
到嘴的鸭子还没吃到,他怎么会那么快放人。
“我和公子相交,喜不自胜,本想借此机会送女公子一点小玩意,竟不想是我眼拙,下面这些俗物怎么配得上女公子的。”
“这的东西配不上女公子身份,越州近十年夜半有一场夜景,我知道一处场地最好观看,公子万给我一个面子。”
“老板如此盛情。”鱼儿上钩,王茯一笑,蓝玉不再故作推脱,为难接受,“我竟不知如何推辞,老板带路便是。”
“他在打什么算盘!”唱衣收场在即,眼见就要入暗场,瘦富绅身旁两个新面孔不走返留。
“他想坏规矩不是。”肥富绅坐不住,骂骂咧咧就要过去拉人。
“急什么。”高富绅静然自若,没有两人慌躁,“这处就是我们的地盘,还怕有人闹翻出天去?”
“叫人多添人手。”
闲影散去,沈鹤安坐在二楼未动,吩咐丫鬟换茶,忽而见暗角人流分作两派,拍有物件客人尽往后院而去。
瘦富绅:“二位请。”
三弯四折,瘦富绅把他们带进另外一间雅间,和外楼雅间不同屋内堆有许多木匣,墙梁整洁不见灰土,左侧一扇弧窗锁上铁栅。
“大人,夜景就要来了。”
沈鹤安跟在众人身后,向下进入一间暗室,墙灯未点,一丈大小玉桌放在内中,众人自觉绕桌站排一圈,眼火重重,欣赏玉桌造工精巧之余,几大盒水晶罩中,几十枚手掌大小玉佩串在其中。
“血玉?”
“大人好眼力。”瘦富绅轻声鼓掌,凑近耳后,小声蛊惑,“这块血玉就当是我送给安小姐见面礼,求大人往后多加照拂才是。”
不怪暗市血玉流通常传不开,久查不到,原来是巧用佳节人流多重作遮,运输货物,外楼赌博饮酒拍卖暗藏锋芒,只有买下物件的客人,才有入门观看“夜景”的资格。
“血玉怎可私自售卖,按律当……”
“大人莫慌,我知道官府的规矩,不能私自接受我们的东西。”关上木匣,瘦富绅诚恳说道:“我会好好准备,不叫大人惹上麻烦。”
墙灯点燃,水晶盒里玉佩纹理清显,玉势水头不足,棉杂半走,算不上上品好货。
“各位,在你们眼前这批血玉正是我们用鸽血培育三年……”话未说尽,一个带帷帽女公子就地喊价,“五百金。”
“还有人出价吗?”
无人回应……
略过楼中牙人⑤,学着唱衣高喊,“五百金一次,五百金二次”
“六百金!”
“六百五十!”
争讨声不绝。
“两千金!”
“这……”暗市三年前传出消息鸽血自培染玉,水头不算优良,两千金的价格虚高太多,围着玉桌一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竟这个口子,“女公子,你小小年纪,真有这么多钱来玩耍?”
“出价就是。”沈鹤安丢出请帖,贴中四合的商印漏出,议论的人群顿时哑口无声,低头不再较劲。
“五千金!”胖富绅带着面具,见请帖大写的安字,知道叫价的是安濯的小女儿,加大套牢虚进实收的老套路。
“五千零一。”
“嘿!这丫头片子!”
“让他抬。”高富绅摇头,“安家的人进来这,拿不到东西,丢个脸面让他出一口气也好。”
“谁怕他闹事!”矮富绅扯住裤脚,伸长脖子往里钻,“谁给他妈给王八家下的帖子?瘦子和安老王八不合,这丫头回去一说,矿山那是败露,我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高富绅:“矿山的事田文背了锅,总得有人继续给我们兜底不是?这丫头误打误撞进来这地别想干净出去,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要不识数,游花节人多拥挤,不小心跌进湖里不在少数,就算这丫头运气好躲过一遭,把这的事说出去,官眷私买血玉已经坏了规矩,血玉的事传出去,朝廷要护着他,也得闭门调查,到时候得罪越州一干人,可不是善捐几百万两就能善罢甘休,他儿子仕途也就到头。”
“七...”胖富绅气不过继续抬价。
“你说你同一个十几岁姑娘家争什么?”高富绅一手捂住他的嘴,叫人一起给他往外托,不让他捣乱加价。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扯开手,胖富绅吐出一口浓痰。
“她父亲的事是她父亲,咱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头惹急这位官家小姐。”
随从:“老板,外头那些染成的血玉都被一个姑娘全部卖下。”
“安大人”收下木匣,瘦富绅心情好,听见东西全部卖出,好性子打发随从,“去打听打听她的身份。”
“是。”
片刻,随从拿着请帖回屋,“是知府大人家的小姐。”
“人呢?”
“按照四位老板的吩咐给她拿了东西送上马车。”
高富绅:“我们三儿看你在陪贵客,不好来打扰,怎么摆着一张臭脸?今儿赚的也算回本,除去孝敬那位大人的,咱们手里还有些富余。”
“坏事了。”瘦富绅虚笑面容一裂,双目狠厉,“咱们这里面混进官家探子!”
胖富绅:“老子就知道,你仔细说!”
“我身边两位身上带着安家腰牌,随从这会告诉我外头喊价拿走玉料的也是知府小姐。”
矮富绅:“两个女人…有意思,既这样就把两个都抓起来,分辨那个是真那个是假,真的我们赔礼道歉,假的送给我先玩玩……”
随从:“老板,安小姐不在马车,跑去后山!”
瘦富绅:“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把安家得罪也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不可。”矮富绅叫停随从,“我搁后头可瞧见这小娘子细致身段比姒家小子手里货色还要柔软,你们可仔细千万别伤了她的性命,不管身份真假,留着终归是有些益数。”
夜静风消,树影窜流,沈鹤安怀中抱着半袋血玉,快步跑着,姒兰君宅院居所远离市井,僻山而倚。
丑时方至,只要她在夜半翻过山腰,寅时回去,楼里四个富绅就算发现他身份有异,也不敢贸然去安府问责。
侍卫:“她跑不远,兄弟们仔细搜。”
“还要走多久?”提着风灯,王茯捏着后颈,不明白蓝玉停下一条大道不走,非要走崎岖不平山间小道。
“快了。”
“快了……快了,你这句快了……从我离开楼里,已经听进不下十数次,你想把怀里一手消息叫给你主子听,我不去,我先回知府衙门。”
“嘘……”
“安小姐,我们家几位主人有请。”这娘们还真挺能跑,追来的侍卫迅速围作半圈,因记挂四位主子吩咐下不伤他性命的交代,带头侍卫拔出长刀,口中还算客气,不再逼近半分。
寒光刃刃,沈鹤安右小腿伤虽大愈不妨碍平日行走,跑来这一路,腿部筋脉隐隐有些坠胀。
松泛片刻…被他们追上。
“把她给我逮住!不许伤她性命!”带头侍卫见给他好脸色不应,冲前,一记狠刀落下。
腿上有伤,还要护着怀里物件,沈鹤安借树影细密,堪堪擦肩而过,翻身一滚,手臂处大半布料绽裂。
躲在树后看戏,王茯小声拐了拐蓝玉胳膊,“欸……你主子旧想好遇难,你不救?”
“多嘴。”拨开杂草,蓝玉看清场中情景,手中无剑,正想捡一块木棍乘手。
忽而。
一条白绫自高树袭下,风凌云卷,剑身半入寸土,枯叶簌落,绫中人踏绫而下,单手握住剑柄,翻腰长腿大开半扫一周,将追杀的一众侍卫长刃踢下,银光白昼,长剑横负腰后。
“我的天……”王茯被突来英雄救美利落身手一惊,拨开杂草细看,“这是……是是……”
“嘘!”捂住她大呼的嗓门,温语细暖,点点汗意浸在掌心,月色薄弱,幸而周身杂草掩护,耳后异色未被瞧见,眼前是主子出手教训贼人,身旁是这会大声吵闹的王茯,依着往理他应站出为主子断后,对她…找个大树敲晕既可。
这回竟会分心……
面对突现的帮手,带头侍卫以防有炸,不敢擅动。
“得罪。”姒兰君无意多做纠缠,双指合并,吹响哨音,半息丛中蹄声自远而来。
“都解决了?”
“回两位大人,在后山闹事的侍卫已经被总督衙门的人带走,今夜的事,不会有第二个人透露踪迹。”
“好,你带着兵部的勘合,今夜就把东西送回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