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郎君想的周到。”
“妹妹先上车,我帮王小大夫收好药箱就来。”
月影遮朦,签押房外间红烛滚滚,昏澄澄光晕最好入睡,安筠修眼皮上下打盹,半边身子斜靠茶几,咕咚一声,根本不敢入睡。
自己这身打扮已是犯下大忌,待会不管中丞大人问什么,实话实说,争取从轻处罚。
来了......
窗外响起窸窸窣窣脚步,书办小声跟人说话。
终于来了.....
外间红烛滚滚,内间隔着半月壁空圆空罩漏出几颗澄光,点在茶椅昏澄一粒,身后窗格底缝半尾月色坠落砖墙,遥遥照亮内间半角虚影。
借着窗格地缝那点子微弱月色安筠修理了理麻布长衫,酸臭味比午间更加难闻,不用书办离着两米吸气,他自己就先憋死自己,起身站好,等书办进来点完灯,再向这位巡抚大人请罪。
等了许久窗外书办低声说完几句,便在没有回音,也不见有人进来点灯,一个下午都是这样做法,安筠修摸不清巡抚衙门做派,再好的性子此刻也是藏不住憋上一粒火。
安筠修闭眼摁下怒火,乍一下,一句辛苦降在头顶,来人就像鬼魅没有一丝声响,毫无察觉站在他面前。
“中丞?”安筠修试探出口。
“不必多礼,坐。”安筠修闻声坐下,稍稍抬眸,谢中丞手中竟捧着一根烧的正旺的巨烛,烛泪滚下,谢文晟凭着对签押房精熟拍上他的肩膀,重叹道:“临安县的事我明白。”
“卑职提前两日赶到越州,瞒着中丞各位同僚偷往临安,皆是卑职一人之责,于他人无关。”
“安大人此话何意?”谢文晟消瘦的面上挤出一丝和蔼,就像家中长辈看待疼爱都是后生一样,“我又何曾提过安大人去临安是与人私下合谋?”
“中丞?”安筠修再度疑惑,如果不是怪罪,他又何必让自己这副衣冠不整打扮来这?
坐了半宿冷板凳。
“安大人不辞千里连日奔腾赶来越州,客栈修顿两日本是人之常情,前去临安体察民情,体国忧民,我又怎会怪罪于你?”
“谢中丞。”
车轮转轴,安蕴坐在姒兰君对面,用帕逝泪,“事情就是这样,小翠一时犯傻,竟为一个马夫要我的命,多亏姒郎君给萧表姐的嘱咐,不然郎君回京只能看见我的尸首。”
王茯乐得听大户人家后院趣事,贴身丫鬟替夫寻仇下毒害自家小姐放在话本准是一场狗血三角虐恋。
“咳……既如此,王小大夫给妹妹把脉,万不可留下什么暗伤。”
王茯侧身递去一个白眼,取出脉枕。
“不用劳烦这位小大夫,萧表姐发现及时,我那几日身子不方便,小翠倒的茶水没吃几口,毒素积累不多,几个月过去早就已经好全。”
“那就好。”
谢文晟举着火烛一盏盏点火,须臾内间明亮,安蕴修低垂双眸,不敢随意冒犯。
“安大人你是今榜探花,你那篇殿试策答文章,谢某有幸读过。”
“卑职怎敢在中丞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是顺应时策而答。”
“时辰已过,衙门休怠,你尚未拜官我也没有穿官服,权当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和后生品文谈策,无稽闲聊。”
“中丞。”安筠修顿住口,眼角这才敢往谢文晟站的地砖瞄去。
“嗯?”
“是。”谢文晟果真没穿官袍,膝下一身浅褐常衫,走线云势密缝,用料不算讲究,暗纹不多,勉强算为中品。
安家世代经营绸布生意,见人识装,勉强也算安筠修为数不多作为预估局面的本领。
“你是高阁相的学生。”点完灯,谢文晟坐在他对面,“高阁相入阁早资历深,恪守职礼,满朝文武敬重他的人品,即使内阁次辅空悬,大家也都敬他一句高阁相。”
“家师如此,乃是他为臣之本分,他要知道中丞私下这样夸他,怕是会自惭形秽,不敢面圣。”
“有意思。”
“早在你来越州前五日高阁相修书一份给老夫,你要不要看看?”
“为学莫重于尊师,家师和大人私密之语,晚辈不敢窥探,望大人赎罪。”
“罢了,是我愚钝,高阁相待你之心,你们师徒二人最是亲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信里说的什么。”
“内阁议出借百姓田地,官府出钱买桑苗的提议有力降低百姓田土受灾,没钱买粮的困局。”
“你此番去临安比我在这听人等消息看得实在,临安县县令赵垦我见过,是个干实事的明官,说来也巧你同他都是今榜三甲进士,境遇不同,眼界处事不同,你去临安见他对于内阁这份旨你怎么想?”
内阁商议,其中就有恩师高照,安蕴修避免恩师牵扯其中,“临安县遭灾大人雷霆手段惩处恶人,百姓叹服,朝廷借田免税,由官府出面分发桑苗调动百姓解决百姓秋后收成,朝廷用意自是极好。”
“只有好没有坏?”谢文晟紧逼。
“坏?就像中丞大人方才所言朝廷下令整改,翰林同僚赵垦是个求实务事的明官,恶官皆除,谁敢在这个关节口使坏?”
“临安水灾百姓无所居所,三年免税,朝廷借田欲筹发赈灾银两,大户独揽收桑,你且好好想想。”
“大人意思是有人会打着朝廷的名义以权谋私,贱卖百姓田地,霸地伤民?”
“这些我说了不算,安大人的父亲是此次朝廷派来征收百姓手中桑苗的大户,贱不贱卖田地,有没有人画圈独吞土地,安大人受命监管临安借田插桑一事,就该严加看守,勿监守自盗,违背初心。”
“晚辈不敢。”原来谢文晟今日一系做法都是为了敲打自己?“临安县一事,家父若有异动做出有违天理之事,晚辈自当以国为先,百姓为重,律法在上,晚辈定不会饶恕任何欲图霸地伤民者。”
“即便来人位高权重在你至上,你也不惧?”
“即便他位列皇亲国戚,晚辈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