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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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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姜家几年,很久没有见过老鼠,月下一见,竟有几分后院重游的场景。

表哥婉拒自己,那她就得为自己后路考量,男子尚以婚路作为攀岩的筹码,女子为何不可?

偏以性别错铸,行差别错,禁锢后院,究竟是圣礼繁矩所规,还是满足男子自卑掌控她人命运寻求的高位心态?

既看不起女子,何故求女子诞育子嗣?

子嗣传承依赖女子,家产继承,风评概论,自当于男子享同等权益。

姒老夫人和李霖相谈甚久,隔着纱窗,姜泽柔只能看见两道人影偶尔颔首。

“进来吧。”一声呼唤,姜泽柔提着裙摆小步迈入,纱窗投出两道人影如今只留李霖一人,姨母不知何时离去。

李霖神色平平坐在当中,圆案搁着一座圆纱罩灯,青瓷茶壶,两只圆口青花茶杯,意示姨母方才与她谈话,身后四扇折面镂空木纹屏风,全屋仅靠一座纱灯照亮,屏风后黑漆漆的看不清到底,勉强识出这是一架四扇屏风。

要想看清屏风上的花纹,就得再点一座灯,姜泽柔眼眸半垂,盯着桌脚,姨母进来她就没有加灯,自己一个小辈那又使唤长辈加灯的理?

李霖坐在正中,姜泽柔站在入门处,两者相隔不过数步,茶水半凉,李霖也没有叫坐,姜泽柔就这样静静站着,约莫着茶水凉透,试着走近几步,福身一礼,着手添茶。

姜泽柔擅自做主添茶,李霖没有阻拦,也没有喝下。

待到茶水再次冷去,轮番几回,姜泽柔眼眸半垂,换茶添茶,规矩侍奉长辈,没有显出一丝被戏弄的气愤。

“做好一时简单。”

“可要做好一世就难了。”李霖适时开口,打断姜泽柔继续添茶的举动。

“圣人言,一失足则成千古笑,你可读过?”先前测了她的性子,这是要考她的气度。

“泽柔悉听姑母教诲。”一失足成千古笑是《明良记》记录大才子唐伯虎,科举舞弊牵连被废的案例,唐公此言亦是为了警醒后人,做事慎言慎行,姜泽柔身在后院按理学习《女则》《女训》,不曾读过这些书才是,姜泽柔提着衣裙跪在李霖身前,埋首磕完三个响头,眸中定色铮铮,只望身前的李霖而去,“无怨无悔。”

“是个受教的。”屏风后传来一句卡着嗓门的男声赞赏。

一柱纱灯忽而亮起,屏风镂空纹理中金影悬晃。

李霖弯腰扶起她,挪开半个身子,让屏风后的人仔细打量。

屏风那人静坐后方,把姜泽柔方才做派回话听了个全,窗外暮影灰暗,屏风后的纱灯更显明亮,屏风那人自腰间取下金牌,对准屏风镂空纹理,偏动金影,射在姜泽柔脚下,金影掠动,脚尖一寸一寸攀上膝面,手臂,脖子。

最后落在鼻梁。

这是花楼肖看姑娘的手法。

交钱的客人只管坐在屏风后,拿着老鸨给的铜镜片,对准看上的姑娘,转悠相看,金影落在哪处,脱上一件外纱,直到最后一件小衣,颇为隐闻房趣。

用在正经涵养家的姑娘身上。

比大街抬手扇人耳刮子还要羞辱。

寻常人家听见屏风后藏有外男,无不惊慌提裙躲开。

受到如此调戏,耐着性子,不摔茶杯负辱离去,也是不再往来。

再看站立如初的姜泽柔,神色淡淡,仿佛被照看的不是自己一般,金影在衣裙肆意掠走,不用依照花楼里照一寸脱一寸的规矩,屏风后那道不遗分寸的戏谑,实在不叫人好受,脚步定定,为挪分寸,反倒抬眼直望屏风那人,露出双目仍他打量。

李霖见她如此坦然,略微满意,起身绕进屏风。

李霖和人细声说了两句,金光消下,她掌心多了一块金牌,招手呼她上前,“来看看。”

姜泽柔顺从上前两步,低头探去。

“泽柔姑娘,我比你年长些,依着活的久,见得多,难免心存警念,姒兰君那小子理事不端,竟拖嫂嫂把你托付给我,我看你做事沉稳,平易逊顺,我只再探你最后一句,怕是不怕?”以婚事为赌注,换取前路,寻常官家子弟倒也罢了,两相意合,她出一份力,来日受了委屈也有她帮衬,那小子和她非要挑一个最难的啃。

经过前两道“羞辱”,李霖见识姜泽柔得体表现,难得最后一句试探存了三分温情。

“不怕。”姜泽柔摇头,还是那般的平易逊顺,略略提高嗓音,有意说给屏风后那位听去。

李霖侧身和屏风那人示意一瞬,放下金牌搁在圆桌。

金牌用赤金打造,手掌大小,柳叶状,两侧海纹平整,中间刻有一头猛虎呲牙,猛虎额头刻有符文。

“安排妥当了?”

“回主子,妥当了,依着主子的意思,给万月楼姑娘赎身的银子交去了。”蓝玉站在姒兰君身旁,抬眼望着天井,“另外三千两,银号取银票给知府大人,二两千化作茶器物件送去知府夫人。”想起知府大人看见银票喜不自胜还故作忧民愁态,蓝玉心底不由恶心,“再有,照顾沈大人的婢女都是暗市买来的哑奴,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不怕漏去一丝消息。”

暗市买来的奴婢,自小灌了哑药,割去舌头。

用于替主家背锅,做一些恶事,最好用不过。

“先生这些时日教的他可有学着?”

“学着呢,每日勤快着,沈大人......”

不对,这会该改口叫沈姨娘。

“口技先生教的勤,沈姨娘天赋异禀,一学就会。”蓝玉夹着嗓子学着口技先生教的声调,夹枪带棒。

“另外二人呢?”姒兰君向前一步。

“老实待在屋里,除开王老大夫几日来一回把脉,不算麻烦。”蓝玉紧随其后,两人一步一步绕着宅院走着。

土豆担心沈鹤安的伤势,每夜都会偷偷跑去看望,姒兰君知道,并未出声阻拦。

更多的心思落在她母亲张二娘身上,两月下来,尽管有婢女贴身伺候,清晨刚至就能看见她在院里转悠身影。

再有几日看见她打水洗衣的场景。

“京中可有消息?”张二娘平日偶尔问几句丈夫下落进程,自个不识字,听姒兰君上回谈起沈鹤安被官兵缉拿,吓唬坐牢判刑的话,不敢独自出门被官府认出她是“张大宝”家属,说漏了话,再有沈鹤安伤势未好,独自寻亲的打算只能暂放寄希望在她身上。

“没。”

走到后院,天色晴明,厚土翻壤,取到通决文书离开客栈,搬到萧戕安排的院落安身,已过去两月,知府得了银两“赈灾”,茶山第二日撤兵,恢复生息,张二娘成日闲的没事做,问她能不能在后院这片空地种瓜种菜。

理解她的闲乏,松口同意。

母女二人眼下不闹着离开越州,本分守着沈鹤安,要求不过分,她都同意。

两月前母亲修书一份,姑母同意收下泽柔,王院判从中相助收下她这个义女。

普陀寺还愿那日,顾怀安明明对她属意,姑母调教规矩用不了那么长的时日,是出了差错,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萧戕来信了吗?”暂时放下疑惑,京州消息全靠萧戕传递,此前都是不痛不痒场面话。

“有!”姒府消息不见人传来,想是平安无事,萧少家主的信,今个蓝玉却是一早收到,临走前听得传信人几句念叨,蓝玉顿时生出几分犹豫要不要给主子看的心思,故才,听及京州有没有消息传来,没有主动提及。

这下主子问了,萧少家主的信不能再藏,“主子在这。”蓝玉从怀中抽出信,看主子接过打开,满脸凝重,上下唇碰合蠕动几下,嗫嗫吐出两个字,“主子。”

信纸上寥寥数语,不过三十来字,姒兰君看完,掌心蜷缩将信纸揉做一团。

蓝玉从来没有见主子当面如此失态 看这架势,误以为信里写的就是送信人口中念叨的,气的失了身份。

“主子,你......”

“我且问你,万永客栈四楼挂牌动作可是瞧真切?”

“蓝玉不敢欺瞒,确实在主子离去,我掌柜处销名登册瞧见的,听小二的说,客栈来了大货,早在一月前四楼挂牌一间,这会急赶着来,把剩下几间都给占了。”

蓝玉还在疑惑主子那来的气性,揣揣安慰,“主子也不要太伤心,表小姐寻得归宿,想必老夫人也会开心。”

伤心?

姒兰君看蓝玉一副忧心忡忡,绞尽脑汁,笨嘴安慰的模样不语,结合她转移话题问客栈的举动,蓝玉更加误会她是不想被人点破受伤的心思,“我知道主子难过,没了表小姐在身旁,定时刻想着,日后回京也不愁见。”

学着湘竹的口吻拉着脸苦心劝着。

人早送进宫,还能见面就见鬼了!

老夫人这些天不来书信,想是也不想主子伤心。

蓝玉言不由衷安慰,带有一丝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悲哀。

“小姐,您猜对了。”小文站在雄伟壮阔的宫殿内感叹。

真不是寻常官家子弟!

姜泽柔心思恍了恍,在她看清金牌,姑母取来纱灯,屏风后的男人随步显形,横眉短须,一双精明的眼眸精的发亮。

回想还愿那日顾怀安衣着,麒麟花纹,凡非恩赐皇亲,立下实绩将军,不可擅用,姜泽柔住在京州数年,没听过年过二十少时将军,如果有,怕是早已名满天下。

无数名门闺秀,争相思慕。

权当他是一个权贵子弟,再者就是皇亲国戚。

认了王院判做干爹,李霖教导规矩,直到入宫,这才明白姑母为何问她“一失足则成千古笑。”含义

宫门似海,行差踏错,一失足则成千古笑。

入宫几天,姜泽柔还没面见皇帝,内廷依着她是王院判的女儿,安置在储秀宫,听宫人说朝廷还在因皇上迁袝皇陵的事争夺不休。

言官进谏,六部上疏,内阁四大阁员争论不休,闹得鸡犬不宁。

更甚者,有官员下值拦着其他官员不许回家,坐在午门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一日,内监劝说。

第二日依旧如此。

二日,弑夜司的人好言相劝。

还是如此。

直到第三日,那群言官拦住官员,皓日当空,天空乍响,晴天霹雳,一道闪电击中他们两日前所坐的地砖。

石砖劈裂,一股黑烟从破碎的砖块冒了出来。

吓得一众官员俯地,王院判恰巧路过,当即俯首帖耳大道先皇显灵。

这才把事揭过,再有拦官做底反抗的官员,顾怀安没了劝说性子,由着弑夜司劝不动,拿去探抚司受刑。

高照听了这件,气的在内阁和钱素吵了一场,作势要去效仿劝言的官员,还没到午门,就被提起得知消息的安筠修,好言相劝,拦着请回家。

大栎明文有制,三品已上的官员是不能进献女儿,按察院是皇帝心腹,这位姜姑娘走的是李姑姑的路子,内廷只能把她放在储秀宫正殿,暂时委屈她和宫女同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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