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何盼的夸赞和鼓励却令楚宁歌羞愧。
她昨晚甚至想过,要不要求求小何医生等等她,没有条件,不计结果。
可是人的贪心总是不足,得了一点优待,就恨不得去讨要更多。
这一步,她若是让何盼迁就了她,以后只会有更多的麻烦。
这个奥运周期,何盼等了她,下个周期呢?
她整个职业生涯都要何盼来在等待和迁就中忍耐她么?
人的尊严和羞耻一旦丢掉,那便连好好爱一个人都做不到了。光是想象,都会厌弃自己。
“我不好。”
憋了半晌,楚宁歌只回了这么一句。
她若是足够好,一定能够寻到不受挟制的法子,可是没有。
余钦给出了选择,她便只能在这个冲不破的框架内取舍。
“我一点都不好。”
距离梦想仅有一步之遥,要放弃,谈何容易?
她若是足够优秀,是不是余指就不会逼迫她做这样的抉择?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是那个可替代的,值得培养的运动员千千万,她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从前,她还能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成绩最稳定的,现在却是不能了。
她连能胜过燕照清的把握都没有。
无解的题,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罩子压顶而来,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泪水将落未落之时,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且潮湿的吻。
“我们还有近一年可以准备呢,楚宁歌。”
何盼心疼地叹息一声。
“三百多天,七千多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有无限的可能不是吗?”
“就算前路未卜又如何?遗憾的从不是失败,而是你回忆当初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己没有尽全力。”
楚宁歌沉默地听着开解,心知何盼误会了,以为她还有争取奥运会参赛名额的机会。
不过她不准备纠正,领受了何盼的好意。
“或许会遗憾的吧。”
伸手抱住何盼,楚宁歌在小何医生的怀里慢慢平复情绪。
“不过我不后悔。”
何盼拍拍的头,顺势摸摸楚宁歌的发,“足够了。”
曾经,她刚接触康复医学专业,梦想着以后在影响因子最高的权威期刊上以一作发一篇文章。
后来,在孟主任的团队里学习,投刊的机会不缺,她又想着在课题中有所突破,多接触一些能让康复医学的研究水平有所进步的项目。
现在,她进了科室,在实践中学会去倾听患者的需求和期望,反而淡了学术上深耕的渴望,而是更在意自己能为患者做什么。
她喜欢做康复医生,这一生也会将康复医学的工作视为她奋斗一生的事业。
相信楚宁歌对待乒乓球也是如此。
一个世界冠军,在当下或许是最重要的,但却不是楚宁歌事业的终点。
就像江照栩。
上山的人迟早会下山,楚宁歌只管尽力就好,着实没有必要将自己的精神压垮。
但更泄气的话,何盼不忍说亦不愿说,故而只是抚了抚楚宁歌的背,等楚宁歌自己想通。
这一个小插曲过去,二人又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谁都没再提起。
直到何盼做队医的最后一周,余钦将楚宁歌叫到办公室。
“考虑清楚了吗?”
楚宁歌不答,只想提前准备好的退队申请拿出来。
余钦对着那薄薄的一页纸愣了半晌,随后气得笑出声。
“考虑这么多天,你就考虑出个这?!”
“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然而,就在楚宁歌要离开的时候,余钦又叫住她。
“何医生离开那天,你再做决定!”
末了,还是忍不住提醒。
“走了,可就回不来了。”
楚宁歌未置一词,只朝她鞠了一躬,便大步离开。
瞧着她决绝的背影,余钦忽而回忆起她第一次关注到楚宁歌的时候。
那时楚宁歌刚被调进国家二队,骨子里的沉稳尚未成型,眉宇间尽是桀骜。
人倒是有冲劲,可惜年龄有些大,即便打磨出来,怕是也不能够为国家队效力几年。这是余钦最初的评断。
要不是楚睿华私下托了关系联系到她,并且提供了支持,余钦大概不会给楚宁歌一丁点机会。
楚睿华与她约定了三年,但在第一年,楚宁歌便交出了令余钦满意的答卷。
的确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只可惜,叫伤病困住了前进的脚步。
楚宁歌归队之前,余钦是做好了将她排除在外的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