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淑妃急症发作,呕血不止,三皇子领着宫人来请圣上,大有临终一面的意思。
殿外,三皇子低头肃立。
而帘幔后,有低声交谈、几不可闻:
“陛下,会不会有问题?”
“毒下的重,本也活不了几天,”龙椅上的人站了起来,宽大袖袍垂在桌侧,一双手布满皱纹,像老树的皮。
“若不去看,惹人起疑。”
……
殿内只点一盏灯,光线昏黄,药味混着地龙暖气,闷得人发昏。
淑妃闭眼躺在床榻深处,气息微弱。
皇帝口中唤着“爱妃”,上前数步,停在榻边,脸上一片悲伤沉痛之色,五皇子和舒明玉站在一侧,垂首低眉,恭请皇帝节哀。
淑妃气若游丝,许是因皇帝到来,有了一丝精神,挣扎着要起身,为陛下再弹一曲凤求凰。
五皇子轻轻哽咽,“母妃说过,与父皇初见那日,御花园莲池畔,她为您弹的第一支曲子便是凤求凰。”
淑妃盛宠多年,满宫之中,除皇后外,唯淑妃有诞下皇嗣,二人之间常如寻常夫妻,皇帝听得神色愈发哀戚,俯身轻轻按住她的手,握在掌中,“爱妃病体沉重,岂可再劳神,待你好了,朕日日来听。”
他说罢,偏了偏头,似是不忍再看。
纵然惹人嫌,贴身内侍还是出言提示:“陛下,保重龙体。”
他出言劝导,淑妃被诊有疫病,其宫中人皆有传播,皇帝不应在此久留。
皇帝闭了闭眼,放下淑妃的手。
五皇子陪着他向旁走了几步,依旧低着头,姿态恭顺:“母妃……怕是难熬过今夜了,儿臣恳请父皇,赐一贴身之物予母妃,伴她最后一程,寥作慰藉,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皇帝沉吟一瞬,终是叹了一声,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一块羊脂白玉蟠龙佩。
“此佩随朕多年,便留予淑妃吧,”皇帝说着,将玉佩递向他。
三皇子双手接过,但他并未立刻转身呈给淑妃,反而抬眼,清清楚楚地望向眼前的“父皇”。
皇帝则在内侍的“国事为重”的提醒下转了身,朝着紧闭的殿门走去。
三五步便至门前,内侍伸手,握住那沉重的门环,用力一拉——
门纹丝不动。
皇帝面色微变。
也就是此时,原本空荡的殿门两侧、窗户下,悄然滑入数道黑影,着寻常侍卫服饰,眼神却精悍冷凝。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皇帝转过头来,眉头紧拧。
五皇子手腕一扬,那枚玉佩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香炉旁,那个一直低头、毫不起眼地轻轻扇着炉火的小太监。
小太监抬手,稳稳接住玉佩。
“他”有张清秀稚嫩的脸,攥紧玉佩,半句废话没有,迅速向外跑去。
皇帝厉声:“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皇上怎么会忘了,”舒明玉轻轻欠身,开了嗓,“京中贵人皆知,御花园莲池畔,淑妃娘娘为您弹的第一支曲子,是浣花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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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狭窄的巷道深处,李怡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她的人手在前方开路,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
她长这样大,任性过许多次,但像从天牢里劫囚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朔,他头颅低垂,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