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聚在一堆骨头旁边,有人悉心探究,有人埋头苦思,这应当是很诡异的一幕,只是当事人自己并没有察觉。
细细的银针插入骨缝之中,再挑出时,没有像话本里描绘的那样立即变了颜色,以给阅读者做出不祥的提示。陈叔将针递给了舒兰汀,她已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拿出器具,调好药物,用银针搅拌。
再等了半晌,抽出银针,与陈叔头凑头的讨论了一番。
“如何?”
“确系患过疫病。”
其中验证方法不做详解,萧朔听毕二人结论,面色不变,轻轻颔了颔首。
“河床下有尸骨一片,此处发过两次水,留下不多,属下向下挖了数尺,底下还有更多,是否还要……”
“不必,”萧朔摆手叫停。
“是。”
他眸光落在尸骨上,轻轻流转,思绪翻动。
亲卫忍不住道:“倒当真是冤枉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不过在场几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若说是为祭天坑杀三万人,那的确残暴非常,活该前朝覆灭,主持此事的魏来遭人唾弃也属应当,但这样一看,却是另有隐情。
舒兰汀皱了皱鼻子:“但史书上那样言之凿凿,许多老人也都还说得出此事,杀人的事总不是假的,因为有了疫病便集中杀人,也是很过分的吧,说他是坏人也不冤枉。”
“不错。”
“但此村被石壁隔绝,难与外界勾连,他既然已经将人隔离在此处,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杀人,太过画蛇添足了吧。”
“聪明。”
“……你干什么?”
“夸你也不许?”
明明是敷衍孩童的语气。
舒兰汀猜他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心中估计已经有了定论,只是懒得与自己说而已,遂闭上了嘴巴,轻轻哼了一声。
“当日来此的,不仅是魏来,还有宦官卢莲生,是谁下的令,还未可知,”陈叔适时道,“魏来正妻当时正逢生育,魏来时常往返两端。”
“你是说趁着他不在时,宦官下令杀人,向戾帝邀功?”
“或许如此,仅是猜测。”河床之下的亡魂业已沉寂,安定的风吹了许多年,再要翻开细看,字眼都已模糊,只能是连蒙带猜。
舒兰汀想了一想,还是不解,那他为何不澄清真相,反而任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这可是翻覆王朝的罪行、累世的骂名……然刚想到这里,心中一动,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或许,他就是要做那个引火索。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舒兰汀睁大了双眼,一时失言。
低沉男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一句:“挺聪明。”
手指掠过布料,将那骨头包了起来,萧朔将其交回给属下,“找个地方埋了。”
旁边有水盆,用来净手,他过去洗了手,用巾子将水珠擦拭干净,又叫了舒兰汀过去。
舒兰汀还有香胰子呢,她此行准备的很充分,洗的香喷喷的,转头一看,萧朔已经出门去了。
陈叔坐在桌边,正收着那些器具,她过去问:“陈叔,此事查出,又能如何?”
难道真去替魏来平冤,津海水师会如约投降吗,还是又生新的事端,且陛下根本不愿理会此事,萧朔若去说了,免不得又惹了圣怒。
“将军自有主张。”
“你们都比他大许多,怎么不帮忙想一想,净甩给他?”
陈叔:“………”
不和小丫头计较,遂忍气吞声、平声静气的道:“不如你去出个主意。”
去就去。舒兰汀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推了门,到院中,一道圆滚滚的影子迅速的从她眼前冲过去,再有个嗷嗷乱叫的村夫也追了过去,鸡毛满天飞,舒兰汀倒退两步,定睛一看——院中猪栏已开了,猪不见踪影,想来先前那个球正是逃跑的猪猪,追在后面的便是那手黑的汉子,村妇估摸被猪撞了,倒在地上哀声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