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抬步出去,拿过一旁架上的长巾擦水,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他动作略顿了顿。
紧接着,门被轰的推开,来人闹哄哄的叫起来:“萧朔,萧朔!”
不做他想,正是舒兰汀,舒兰汀的脚步声与别人不一样,他小的时候就能辨的出来了。
舒兰汀快步入内,没见着人,闻见水汽,再往里几步,映入眼帘的是萧朔宽阔的后背,背脊笔直,疤痕错落,有新有旧,最深一条横贯了半腰,是几乎要把人砍成两截的势头。
舒兰汀屏住呼吸,停在原地。
开门的风也钻了进来,萧朔拿起干净外衣,粗略披了,自己系上腰带,不疾不徐的。
舒兰汀当然没有那样淡定,过来拉扯他,几下以后,腰带没系上,反而还将衣服给扯开了。
极冷极热后,人本就敏感,舒兰汀的手在他胸口、背上划拉,说不出是股什么滋味,痒到了骨头缝里。
偏她不觉得不对,还叫他脱干净,她好看仔细些。
萧朔将她手捉住,她怒目而视。
“你……”
看见舒兰汀的模样,萧朔停了一停。
她来的急,在雪地里摔了两跤,将下巴擦破了,薄薄的血珠子从肌肤底下渗了出来。
舒兰汀还不晓得疼,睁着一双杏眼一瞬不瞬的瞧着他,红的像兔子似的。
萧朔怔了片刻,松开了手:“不过与陛下拌了两句嘴,陛下仁善,没有拿我怎样。”
又说:“你要看便看吧。”
舒兰汀却又不看了,去旁边找了厚厚的裘衣,为他披上,按他去床上坐着。
萧朔看她忙得不得了,找手炉、毛毯,翻箱倒柜,还说要去煮一碗姜汤来。
“喝了一大碗了,”萧朔在后面道。
舒兰汀回过头来,他马上换了调:“但可以再喝一大碗。”
舒兰汀跑了出去,回来时果然拿了姜汤,是厨上已煮好的,还加了许多暖身的药材,她双手捧着到萧朔面前,看他喝,双目一瞬不瞬,直将他看的心软起来。
萧朔饮了汤,叫她伸手来,她手也是冰的,他握在手心里捂暖。
舒兰汀问:“为什么顶撞皇帝?”萧朔一向藏锋,虽然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远比他人更加内敛有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他心里有一杆秤,何曾这般触怒过帝王。
萧朔只笑道:“说了不是什么大事,怪不到我的。”
舒兰汀知道他就是这样,问了也是白问,还惹得自己生气难受。
她打算生气一下,嗖的一下将手抽出来,又站起。
过一会儿,却一言不发的再坐回去,用手推一推萧朔,叫他往里去一点,她要坐。
萧朔不解。
下一秒,舒兰汀双手圈住他,投入他怀中,用头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这有些突然,他眉头困惑地挑起来。
更因他未穿内衫,她直接接触了他的肌肤,头发挠着他,呼吸喷在他胸口。
作为成年男子,刚泡过热水澡,哪受得住这遭,萧朔颇有些别扭,微僵硬的向后退了一退。
“我要抱一抱你,”舒兰汀嗓音闷闷地说。
萧朔一顿。
她说:“我知道你不疼了,但这个是给以前阿朔的,不是今天的。”
这样深、这样静的雪夜,能听到雪将枝叶压塌的声响,能听到水滴落地,能听到清浅的呼吸,一切感受都变得很分明。
谁会在这样的时刻,说要抱一抱以前的他?除了舒兰汀。
人世间,多得是禹禹独行、死于困顿,多得是生前风光无两,身后无人惦记,有几个人能会被一直想着念着,盼着怨着,有几人能得到这样真挚柔软的一个拥抱?
萧朔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伸出手臂,将舒兰汀环在怀中,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搂了一阵,舒兰汀半边身子发麻,不舒服的动了一动,萧朔察觉,将她放了,“麻了吗,我给你捏一捏。”
舒兰汀“嗯”了一声,又小声嘟囔,“你怎么在床上藏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