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玉向萧朔行了礼,“多谢都督,我已无事了,我妹妹还在等我,晚些晾干了发,我自行去找她。”
舒兰汀在前头主殿,她要去的话,必然会在人群中露面,也就和五皇子叮嘱的背道而驰了。
萧朔自然是不在乎,侧身让路,并安排人护送她。
舒明玉倒不走了,停在他面前,轻轻望着他。
“我不会与她说,”萧朔猜了猜她意思,如此说道。
舒明玉摇了摇头,“我这般,她大抵是清楚的。”
五皇子风流,人尽皆知,她打听到五皇子爱去之处,刻意相逢,最终得偿所愿,也付出代价,舒兰汀耳聪目明,不可能不知道。
今日被宫人带到湖边,见到五皇子与佳人相拥,她胸中了无波澜,若非被人故意推下水,她怕是会悄无声息的回去,当做什么也没见着。五皇子愿意接受赐婚,大约也是因为这样。
她已当做寻常,没想到会被萧朔看到,实在难堪。
舒明玉胸中几番起伏,情绪团了一块儿,最终却低声问:“我想问问都督,当日香积山中,您前来相救,是因为听说是舒府女眷是不是?”
她实则要问的,是那个漫山遍野开满了小花的春夜,萧朔以为自己在救谁。
萧朔也听得懂,道:“那里离清芷寺也不远,我初始确实以为是汀汀。”
舒明玉恍然,喃喃:“也好、也好。”
她终于定了心神,欠了欠身,“那就烦请都督派人送我回宴。”
萧朔抬手,“请。”是要亲自送她的意思。
环廊蜿蜒,像一条死去的长蛇。
这样一段路,不长也不短,走来也费些时候,舒明玉在前一步,微微仰着首,看两侧宫墙,曲曲折折,每当以为已经到了尽头,又会延伸出新的一段。
“尚未下旨,还可回头。”
萧朔的声音冷静清晰的传来。
她脚步微顿,但很快继续。
萧朔也不再多话,那一句提点,像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幻觉,但她知道真实存在过。
鼎沸人声就在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能看到舒兰汀与李環打闹,两人都驻足。舒兰汀像察觉什么似的,抬头四下张望,这时萧朔下意识退后两步,身形被墙壁遮挡。
舒明玉朝他一看,他表情有细微波动,她有些想笑,便有意道:“若都督实在嫌汀汀给你添麻烦,爹已有信,可让汀汀回清芷山上,常伴祖母左右。”
萧朔眉心轻凝,当真是思考起了她的提议,“山上不可。可寻一他处,偏远僻静些的。”
舒明玉十分诧异,她只是说说而已,他还真想了,当下面色一变道:“都督不娶我妹妹?”
“我……”
“你二人成日在一处,她性子浪漫尚自由,不拿规矩当回事,都督位极人臣,却非此种情形,明知而犯,是什么意思!”
大白话也就是说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萧朔早先领教过一回她的夫子风范,正觉微妙,又听她说:“女子存世,远比你们男子艰难,你们大可以建功立业、施展才华,而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没有别的依仗,我们要博前程,需忍耐的不比你们少,可到最后所得如何,还是全赖天意,都督劝我回头,就如他人劝都督归樵,怎能回头?”
“我原以为我妹妹比大多数女子都要幸运,有你与她自小相伴,情谊深厚,现如今看来,却不能确定了。”
“你若是厚道,便给她一个前途、一个依仗,而若实在不愿,”她定定道,“我父为官十几载,另寻一良人,也不难。”
萧朔:“……”
话毕,舒明玉一欠身,头也不回的走向人群中央。
萧朔还真是很久没被这么挤兑过,一时不知该做如何感想。
他想不明白,这事态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他不娶舒兰汀这坏丫头便罪大恶极了?
想来想去,这团福气又叫他消化不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