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自尽、津海叛变,恰逢舒大学士出使一月余,燕北大军齐压北境,即便接到调令,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时机是那样刚刚好。
现下津海封城,两边僵持,秋收的粮食能顶上两到三个月,可是然后呢?然后他们打算怎样。
津海不可能以三城之力对抗大梁,他们必有后招。以朱相惨死揭露前朝秘事,目的是什么,又究竟是谁在布这个局?
舒兰汀人是聪慧,想到其中必有关联,但越往下想,越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黏黏糊糊的,转不动了。
萧朔道:“别想那么多了,困就睡吧。”
“不行,还要……”
还要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耳边呼吸渐平缓,萧朔低眸,舒兰汀睡得那样熟,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无忧无虑。
他也闭上双目,浅眠片刻。
萧朔是合衣而眠,天一亮,即推门出去,亲卫候在院外,迅速上前,奉上入宫穿的衣服,他披衣上马,离开侯府。
他入内时已过了朝会的时候,但今日是小朝,应当不用太久,萧朔坐在瀚海阁外等待,香炉紫烟缓缓升起,内侍奉了茶来,这茶从热到冷,再换了一杯新的。
散朝,纷乱脚步声、说话声从阁外传来,那声音消去后,又过了一炷香。
等的太久,萧朔眉头轻凝,这时孙内侍越过门槛,唤道:“大都督久等,陛下宣您入内。”
他起身跟上,绕过走廊拐角,一个熟悉侧影映入眼帘。
他脚步轻顿。
孙内侍低声道:“萧世子今晨抵京,蜀地匪类尽数剿清,陛下龙心大悦。”
说完,已到门外,高声提示萧朔已到,李郢鸿道:“快快进来。”
萧朔不动声色,阔步入内觐见,李郢鸿高兴地说:“行枧,你看看谁回来了。”
萧朔抬起眸来,与之对上。
“四弟,好久不见,”萧深笑道。
萧府侯夫人育有三子,二子萧裕宁蠢笨如猪、三子萧翀十岁时急病而死,唯嫡长子聚灵秀聪敏于一体,文武双全,奉命率兵剿匪,如今大胜归来。
北境备战,津海僵持,京城正愁兵力不足,萧深此时回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萧朔不动声色。
萧深眼睛眯起,“怎的不叫一声大哥,是我离去太久,彼此生分了吗?”
萧朔不吃这套,淡淡挪开目光,向上道:“津海捷报,特来禀告陛下。”
李郢鸿听他说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待张卿归来,朕要好好嘉奖他一番,津海战局,交给张卿,朕放心。行枧,朕另有一事交代你。”
萧朔请他示下,李郢鸿却看向萧深。
萧朔面色不变,做出认真听的模样,但听到萧深说,重伤光复党叛贼首领之时,眼皮止不住轻轻一跳,目光如刀刃,向他望去。
……
走出瀚海阁,萧朔脚步平缓,而萧深足下轻快,与他擦肩,忽又回过头来,“对了,还没恭喜,听说你已另立新府?”
“如此,”他阴鸷一笑,“甚好。”
萧朔不动,看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繁复精美的裙裾一角掠过栏杆,前方小郡主跑来,身后跟着慌乱的内侍和宫女们,她欣喜叫道:“萧四哥哥,你回来了!”
萧朔看去,来者是吴王三郡主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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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舒兰汀从陈叔处出来,圆容伯伯下午醒的,服了药物,她陪了一阵,人又睡了过去。
这一日一夜,她可累着了,肩膀关节像卡住了似的,头重脚轻的。疑心是风寒未愈,摸了摸额头,又投入药房,找了几颗药囫囵吃了。
瞧出来她不怎么舒服,阿松心生歉疚,上前道:“姑娘,我送您回府里去吧?”
“我不放心圆容伯伯,快入夜了,你家将军要回来了吗?”
阿松道:“应快了,您到房中休息一会儿,此处有我。”
舒兰汀未曾多想,回房去休息,睡了一夜。
惊醒是早晨了,发现萧朔竟还没回来,舒兰汀叫了人来,生怕萧朔又跑去了战场上。
“将军在宫中留宿了,没事的,”阿松忙安抚她,“备了早膳,姑娘觉得身子好些了么?”
这回风寒是慢病,前阵子熬药应付疫病,积劳了,才会一直不适,舒兰汀摆了摆手,没有放在心上。
她拿了清粥来喝,想了想,道:“我还是回府里一趟,麻烦你帮我备马车。”
舒府囤了些珍稀药材,舒兰汀想起其中两味,一是爹从北方送来的,还有一味是当初萧朔归京时带的,都是化腐生肌的良药,彼此药性相合,很适合给圆容伯伯用。
派其他人取恐怕走漏消息,还是她亲自去一趟放心,反正她平素就来回两府之间,这般很是寻常。
她如此提出,阿松立即备车,不一会儿送她回到舒府。
舒府门前,大门打开,正在点灯,一处处照亮,三人从中走出,舒明玉是送客那方,走在最前引路,端庄大方的说些礼仪之词。
台阶上,李怡抬头说了句什么,萧朔隔着衣物扶了扶她,李怡如鸟投林,扑进他怀中,萧朔愣了一愣,也没有将人推开。
还是舒明玉巧妙上前,搀了李怡肩膀,这才免得这一对年轻男女在府前搂搂抱抱、惹人浮想。
李怡抱住那只匣子,上了马车,萧朔骑上马,伴着马车,就此离去。
舒明玉转头要进府,刚提起裙角,又有车轱辘声响起,她回过头去,见着舒兰汀下来。
她:“…………”
舒兰汀不解歪头:“姐姐怎么了?”
这一前一后,真是巧,舒明玉不愿多事,没有说刚才萧朔陪着李怡来之事,只是拉舒兰汀进门,说有绣样要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