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岑府只是编瞎话吓吓她。
但也或许……
舒兰汀打住了,不再往下想,匆匆而去。
入夜,她将晦涩医书看完,打了个哈欠,想在桌上趴着休息一下,却这么睡着了。
做了梦,她陷入一片迷雾,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腿脚酸软时,迷雾中出现了一个背影,瞧着是萧朔。
她正想叫他,却发现自己无法说话,只好再鼓起劲来,跑步上前,对方却在这时转身背了过去,他一直走,舒兰汀一直追,却总和他有几步之遥。
穿过了大街小巷、形形色色的人和景,他终于停住脚步。
舒兰汀刚要上去,一阵风来,雾散开了些,前方有一颗大树,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萧朔侧过头来,神色温柔的问:“想要多高?”
“越高越好,”小姑娘说。
树上挂着红色丝条,迎风摇曳,萧朔足尖一点,拉着那姑娘,飞的很高很高。
他们坐在树上,肩并肩,小姑娘又说:“那是柿子吗?我想吃柿子。”
萧朔把一颗最大最圆的柿子摘了下来。小姑娘还不喜欢,于是变出了很多个她的乳娘,拿着杆子打树枝,柿子落了一地,碎红如血。
舒兰汀仔细一看,这不是她的柿子树么!她简直气的要命!
舒兰汀胸闷不已,直将自己给气醒了。
她抵靠着桌子,被桌沿压的心口疼,想那噩梦便是这样来的。
揉了揉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舒兰汀按了太阳穴,走出门去,查看她的柿子树。
几场秋雨以后,柿子树已将叶都落秃了,枝条疏朗,末梢挂着零星几颗深红色果实,被鸟雀啄过,但鸟雀已经飞去了南方,空留巢穴,也不晓得明年还来不来了。
它们有一年来过,有一年没有,舒兰汀认为是同一窝,而柳翠说长的不一样,舒兰汀坚持是因为飞了许多路、有了变化而已,但一定还是一窝。
此刻夜静如空,她仰头看着这棵树,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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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行路很快,不过半月居然已到了玉门关,舒府上收到他送回的第一封信,俱是欢欣鼓舞。
舒明玉将信念给舒夫人听,她听了便转过头去,嬷嬷默默的上前为她拭泪。
舒明玉将一只干花压在信下,留给母亲,自己拉了妹妹出去。
舒兰汀忍不住回了回头。
信说,到玉门关时,当地的梅初初开放,这是此行的吉兆,也让他想起,太和十三年,梁都中下了一场雪,雪中寒梅独树,希望他能赶得及,回都城与夫人一起看下一场雪。
舒兰汀听得嬷嬷在对她娘说:“到底是夫妻同心,怎忍离弃?夫人要快些好起来,等老爷回来了,一同赏雪。”
舒兰汀脚步自然慢了下来,有些出神。
直到舒明玉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叫:“汀汀。”
她回神,“嗯?”
“没听见我说么?怕到深冬时节,山上太冷,得再做几床鹅绒褥子,你挑一挑喜欢的样子,好给你带去。”
舒兰汀怔然,未语。
舒明玉似是赶着出门,没察觉她的异样,“就这样说了,我去今晚不在府内用晚膳,你要吃什么同后厨说。”
舒明玉走出几步,舒兰汀忙叫:“姐姐。”
舒明玉一回头,见舒兰汀神色纠结,“或许没有那样着急,岑府……岑府算不得什么,我能解决,未必要回清芷山上去。”
舒明玉这才不走了,诧异半晌,转过念头来。
却不是说劝告之词,而是道:“刚好我要见的这位友人,在宫中……有些熟人,你知道他同我说了件什么新鲜事吗?”
舒兰汀面露疑惑。
——日前,陛下宴吴王一家,宴中有宁王、燕王等人作陪,另有瀚海阁几位重臣在席,那位燕王是先皇同胞之弟,胡子花白,平日不掺和朝政,就好捣鼓些相面、算命之术。
燕王对陛下说,他夜观天象,紫薇帝星之侧,多了一颗贪狼将星,但此星逢火,煞气太重,要以水命之女相合,方可拱卫帝星,免去冲撞。
“也不知道他这样说,是哪个授意,总之陛下听了进去,大家也都听了进去,都瞧着萧都督。”
“水命之女,”舒明玉发笑,“也不知道是哪个权贵之女,为了嫁萧朔,这样的话都编的出来。”
舒兰汀:“……”
“你想想我说的话吧,”舒明玉叹道,“少女情怀,当做诗晾干封起来便好,日子是自己过的、路是自己走的,踏实些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