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组成太过复杂,由千丝万缕的因缘汇聚而来。奈何情深缘浅,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太过匆匆,有的人能做一世的夫妻,有的人只能做一时的夫妻。
若是缘分尽了,就算是同时同地,却是咫尺天涯一般,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段话同样适用于亲缘,许是他与父母之间的缘分太过浅薄,父母才舍得抛弃他。
颜染九一生但求无愧于心,自问尚未报答这一世父母的生身之恩,始终是心有挂碍,难以释怀。
于是,他选择遵从本心,寻找到多年未见的双亲。
不是为了得到所谓的亲情,不论缘由,既失永失。更不是为了报复,已经毫无意义了。
颜染九自知这一生失去了很多,得到的却也不少,世事无常,如何能说清呢?
此行,是为了却尘缘。
人世一遭,莫要留下许多遗憾罢了。
此时,颜染九伫立在云端之上,俯视曾经居住过的村庄,遥见双亲青丝白发,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心中难免感慨。
二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修仙者一次寻常的闭关修炼,竟是普通人的半生吗?
人生何处不遗憾?终究是尘缘难尽,爱恨难断。
二十年过去了,颜染九家里变化很大,昔日破败的土房变成了篱笆小院,质朴中透着几分宁静自在,还圈养了一些牲畜。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院中那棵梧桐树了。
枝叶茂密,树干挺拔,就连树下的秋千都还留着,除了老旧些,几乎没有一点变化。
这棵梧桐树,正是颜染九的祖父颜止为他的妻子苏荷种下的,距今也有五、六十年了。
苏荷是颜染九的祖母。
自颜止和苏荷结为夫妻后,一生恩爱,后生下一子,名为颜安。直到百年后,二人携手共赴黄泉,葬在了一处。
不过数十年的时间,物是人非,昔日所植梧桐树犹在,却再不见当年种树之人。
颜安是颜染九的父亲。
颜染九没有骗秦乐微,他原本的名字是颜久,长生久视之意。
颜染九依稀记得年幼之时,他常在梧桐树下乘凉、嬉戏。树上的秋千,正是他的父亲颜安亲手所做。
往事依旧历历在目,却很快化作过眼云烟,俱都消散了。
从清晨到太阳西斜,从霞光满天的鸡鸣晨醒,到霞光满天的家家户户的晚炊袅袅。
此时晚霞伴着孤鹜,绿水环绕着苍翠青山,山溪潺潺,虫鸣蛙叫,一派静谧安宁,好不美好。
看着一缕缕炊烟慢慢融入苍茫的暮色,颜染九负手而立,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倏忽,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就是凡人的生活吗?
时光如流,直到天色从漫天星辰,一晃到了东方既白。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颜染九见到一身粗衣麻布的老父、老母,在篱笆小院里喂养牲畜,有鸡、有鸭、有鹅。
过了一会儿,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该做饭了,就去舀水、择菜、淘米、做饭。
刚做好饭,颜父就主动过去装饭菜,但他年纪大了,手脚不是很利索,半天都没装好。
颜母名为姒柔,是个直脾气的女人。
她站在一旁,叉着腰看颜父装饭,见此情景,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陶碗,没好气道:“我来装,待会儿你先吃,我给儿子送饭去。”
颜父讪讪一笑,很有眼力见地让出位置,站到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老婆子盛饭。
颜母手脚麻利,没两下就装好饭,然后挎着竹篮,戴个斗笠遮阳,给田间劳作的儿子送饭去了。
竹篮里装着两个大白馒头,些许酱菜,一碗咸菜肉沫饭,还有一盘刚炒好的嫩青菜,上头盖着一块蓝色的粗布保温。
颜父看着颜母远去的背影,想了想,把饭菜放到大铁锅里温着,拿起锅盖盖好,免得饭菜凉了。
他没有先吃饭,打算等颜母回来一起吃,反正不差这一会儿。
颜父和颜母是少年夫妻,自成婚后,两人相互扶持,虽说日常少不了吵架拌嘴,但心底总归是为对方着想。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几十年了,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每次吵架,颜父都会主动和好。他心里一直念着媳妇儿的好,且不说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生老二的时候难产,颜母差点没挺过来,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身子到底是留下了病根,大不如前了。
这些颜父都记在心里。
他父亲颜止曾说过,一个女人来到他家,用生命为他家开枝散叶,这是天大的恩,理当尊重和爱护。
莫要当无情无义的负心郎,会遭天谴的,小心祸及子孙。
这句话,颜父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