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继上次被裁员后,时姝靠书记引荐觅得新东家,又凭实打实的能力火速拿到解约函、签好协议,总算给毕业前的职场波折画上句点。
毕业典礼一结束,她就把宿舍里的书本、衣物一股脑打包寄回家。离新工作入职还有半个月,难得的空闲里,她拨通了杨晓帆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杨晓帆正站在自家天井里,镜头扫过一圈红瓦檐:“我发现你们这的建筑跟我们的不太一样,房子都是房顶起脊,带着尖,中间高,两边低。”
“你们那边多是平屋顶,我们是用瓦盖顶而闻名天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这冬天下雪又厚又多,这样方便化雪。重点是美观大方,冬暖夏凉。平房打的顶不隔热,夏天屋顶晒透了之后屋内跟蒸炉似的!”时姝抬头指着视线右上方灰色烟囱,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说,“看见那个烟囱没,我们这冬天得烧炕,不然冻的骨头疼~”
“还有呢,”杨晓帆的镜头转到门前的台阶,“我们那边客厅总比卧室高半截,你们这儿倒好,全屋都在一个平面上,真是一方水土一方规矩。”
“这还有说法?”时姝好奇地挑眉。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杨晓帆笑着打趣,“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
“那我们这儿可没这么多门道。”时姝把镜头转向自家院子,“你们那边房子多是长条儿的,卧室顺着排开;我们这儿更像小四合院,方方正正的,东西两边是厢房,中间天井大得很,看着就敞亮。”
“天井搞这么大,这不浪费空间吗?难不成就为了晒衣服?” 杨晓帆故意逗她。
时姝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惬意:“这你就不懂了!夏天天热,搬张凉席往天井里一铺,躺上去吹着风,那叫一个舒坦。晚上还能数星星,一闪一闪的,多有意思。”
“轻罗小扇扑流萤,是这感觉吧?” 杨晓帆接话。
“可不是嘛!”时姝笑得眯起眼,又故意逗趣,“不过农村也有电视里没拍的实在,冬天冻得鼻涕流出来,不用纸擦,往脚后跟一蹭就完事儿,哈哈!”
“咦 ——”杨晓帆夸张地皱起眉,“画面感也太强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正闹着,一串陌生号码突然跳出来,打断了视频通话。
时姝接起电话,起初还平静地听着,可越听脸色越沉,眉梢拧成了结,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没几分钟,她“啪”地挂了电话,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下一秒,她趿着拖鞋就往祁茉的屋子冲,脚步又急又重。
“妈,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时姝冲到祁茉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额角的碎发都因为急走而飘了起来。
“谁?”祁茉正在西边三间房子里面捡花生,准备明天卖个好价钱。
时姝的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时藜研究生的辅导员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说什么了?说时藜在学校找心理医生咨询,说自己不想活了,有自杀的倾向,人家觉得这件事情特别严重,要告知家长,先给我打的电话,说一定要通知到位!人家老师领她又去医院买的药,又不吃,又说自己没病!你说,她一天天瞎作什么?”
“啊?你说这死孩子!”
祁茉手里的花生杆 “啪嗒” 掉在地上,她这才从蹲了半晌的农活里抬起头,脸上是惊惶、茫然,还有点不敢置信的无措,嘴角抿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老师还说了两个办法,要么监护人去学校盯着她吃药,要么我过去守着。” 时姝的拖鞋在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语气里满是焦躁,“可我能去吗?这不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的事,是起码要耗几个月!她是不能自理了还是瘫了?吃个药还要人伺候着?”
“我早跟她说过,上研究生就安分点,别瞎折腾。”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没病都能给整出病来,现在倒好,真闹出这么大动静!”
“真是气死人了?不能消停消停?我过后还得上班,我放着钱不赚,我看着她喝药?我陪着她无所事事?她自己觉得没什么,给周围的人带来一圈的麻烦,有这样的孩子吗?谁家的孩子像她这样,霍霍自己的亲人?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省得——”
“也别把话说这么绝。”祁茉赶紧打断她,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点慌,手里攥着的花生壳都被捏变了形。
“老师也说了,时藜有点矫情,有时候会故意把事说重,让人家误以为她有双向情感障碍。”时姝深吸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紧绷,“还说后续要让我去签免责书。”
“免责书?”祁茉皱紧眉。
“就是假如 —— 我是说假如,时藜在学校真出点啥问题,跟学校一点关系都没有。”时姝把“假如”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刻意淡化那份不安。
“不行就别让她上了!退学!” 一直没吭声的宋景华突然炸了毛,眼珠子翻出半截白,嗓门又粗又冲,满是不耐烦的咒骂,“净会添乱!”
“等我问问她,她在学校是学的累了吗?累了就回来吧,不行不上了,回来找工作~”祁茉握着手里的花生,眼神凝重的瞅了一眼宋景华。
“妈,这不是累不累的事!” 时姝急得提高了声调,“人家导员就是给咱下最后通牒了,这事必须处理!不管她是真病还是装的,总不能一直拖着,学校也怕担责任啊!”
“等我问问。”
“什么双向情感障碍,还真以为有那么回事?诊断依据是什么?凭借别人的一张嘴?凭借别人出的一份报告?凭借她把自己的情况说得多么不堪,多么糟糕,好让全世界的人认为她真的有这个病吗?”时姝的声音里满是质疑。
“老二给我说了,要把她当病人看待,双向就是这么个情况,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的时候非常不好。比较极端的两个画面,两头差得老远。”祁茉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捏着颗花生,慢慢搓着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