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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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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你的亲人,还是因为你亏欠她太多,让她遭受了太多的磨难?你对她好,你对她付出,难道不应该因为她是你的妈妈吗?”齐胜男的声音突然沉了些,时姝虽然没抬头,却能听见她归置洗漱品的声音——牙刷放进杯里的轻响,毛巾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摩擦声,每一下都透着一丝不苟的认真,“时姝,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枷锁是人的执念带来并不是它天生存在的,这种执念或许不是你最爱的人想要的,强加的幸福不一定会带来真正的幸福,反而会适得其反。”时姝虽然看不见齐胜男的正脸,但从她一丝不苟的言语以及有条不紊地归置着手里洗漱品的动作来看,她明白,齐胜男是又一次认真了。

“我知道。”

齐胜男的语气软了些,“你知道就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在为人处世方面,我经验不足,只是给你个参考。毕竟,我不是你,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这么累的活着。决定了,那就先挣钱,再谈理想。别让后悔住在你的未来里。”

时姝猛地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扯出个轻飘的笑:“嗨,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就是不学习了,闲得有些发慌了……”

“闲得发慌就写你的小说啊。”齐胜男随口一句,像扔颗石子。

时姝指尖一紧,心脏被石子砸出涟漪,却装傻:“哪有小说……”

“最讨厌撒谎的人。”齐胜男笑骂,低头整理毛巾,没看见时姝瞬间褪色的唇。

齐胜男的话深深刺痛了时姝,尽管她知道,她是无意随口一说。但她没法回答她,更不可能告诉她。

她不能说实话,也无从说,她小心翼翼瞒了这么久,就是害怕被人知道,更不想让任何人了解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若是夸下海口,多年后,偏偏又不能履行自己诺言而无端受到嘲讽,怕不仅是面子上的事,单属自己的心坎就过不去了。

“有时候站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会觉得城市比沙漠还要荒凉。每个人都靠的那么近,但完全不知道彼此的心事,那么嘈杂,那么多人在说话,可是没有人认真在听。”时姝不说话,随心所欲的想着独木舟的话。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句曾只当是课文的诗,此刻竟像有了重量,沉沉压在她的心上。

她终于理解九十多岁的老姑为什么说不想活了,朝气蓬勃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日子都过着没劲,朽木枯株日薄西山的孤寡老人又有什么盼头?

窗外,岑寂带着少许焚烧麦秆的味道,潮湿的空气如霜露降临,配着行将结束的秋季,凉意再一次袭来,温度适宜的夜晚,带给人的不只有身体的舒适还有无限的遐想。

距离上次编写小说差不多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说实话,时姝对自己的词汇量能否能追赶上整篇文章都持怀疑态度了。

然而当再一次手握键盘,她陶醉了,她暗自庆幸:熟悉的感觉真好,竟没有一点生疏。

她觉得自己走上了正路,仿佛重生了,十指又活了过来,不再是做单一重复那些毫无色彩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小时候,时姝就可羡慕背公文包的人。她梦想着有一天能像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守在电脑桌前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如今,爱上写小说的她,算是实现了儿时的半个梦想吧。

不考研的她其实也经受着折磨,想早睡的她每次都会被考研回来的舍友惊醒,尤其是晚上不到十一点半绝对不会回宿舍的苑温暖。

每次她在梦境边界游离,巨大的敲门声,牙刷碰着杯子的清脆声以及盆子摔倒地上的咣咣声,就会给她无声的睡眠扔几串爆炸的巨雷,把她从沉稳的心绪中死拉硬拽拖出来,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即将睡着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提心吊胆地谨慎着周围的各种声音,唯恐再来几次碰撞就变成心脏病加精神分裂了。

她一次再一次乞求对方轻手轻脚地洗刷,可是依旧会被当成耳旁风。她知道这都是无用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倘若时姝气急败坏的恼怒,人家会义正言辞地说,“你不是没睡着吗?”这种把因果互换本末倒置的质问行为还真是让人哑口无言。

说到底,人家就是没把你当回事,若是用心,岂会一次又一次的无视被她残害的精神崩溃的舍友呢?没有良心的人怎会不安呢?

针对这些打完了胜仗就跑的人,时姝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挽救自己的睡眠了,更别提质量了,剩下清醒的脑子跟困乏的身体该怎么躺下,她也不知道。无数次深夜她只能盯着天花板默默地叹气。

仿佛她们是时姝的再生父母一般,不仅要听着她们一个个洗脸刷牙爬上床,还要陪着她们一起宽衣解带去就寝。

如今大学正悄然落幕,当初刚来时的稚嫩浮现在眼前,依旧清晰可见。

这时间还真是不等人,消磨人的意志,也丢失了部分记忆。她努力回想前三年的早上、中午、晚上都做了什么,可一件事也想不起来。

它们如丝丝细沙般都被不间断的匆匆地忽略了,过滤了,唯有的大事件还能模棱两可一下。

大概,每个人回首过往的种种时,都会或多或少的对某些事情执着,埋怨自己当初的幼稚跟愚蠢。

来大学之前,她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了一遍,像什么牙刷、卫生纸、毯子……仿佛只有熟悉的东西才能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参加了那么多场招聘会,面试了那么多不同的岗位跟行业,碰壁的次数也不在话下。

当然,结果也很悲剧,精明的人总是思维很广,也能巧妙的找到突破点,抓准面试官的心思,而她只是个小小的仁慈主义牺牲品,狭义的善良在现实面前一塌糊涂。

时姝有点招架不住了,祁茉对她说,出门在外,冷了多穿衣服。却从来没有告诉她,倘若走错了路怎么回家。

交叉口没有标记,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陌生的环境让她恐惧,硬着头皮往前冲的她本以为会手握利器披荆斩棘,谁知却衣衫褴褛血肉模糊。

小时候,受到委屈的她总会低着头,揩着眼角的泪水说,“妈妈,我怕!”

现在她只能昂首挺胸,咬着牙面对眼前的一切,颤巍巍地说,“怕什么?老娘还年轻!”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季老在她耳边嘀咕,“我从小就是孤独的。在我小小的心里,一向感觉到缺点儿什么。我虽然从没叹息过,但叹息却堆在我的心里。”

这句话好似就是留给她的,一语中的,深入内心。她一度怀疑,人可能真的会轮回转世,前世的爱恨情仇都躲在了这一世的娘胎,携带着天生的个性,从出生到死亡,最后归于终结。

杨晓帆说,以后,他会给她想要的生活,给她一个家,在他心里,她就是公主。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真挚表白了,出于对男人曾经根深蒂固的看法,她还是固执己见,有所怀疑的。

没有坏心思的人就像时书一样,腼腆内敛,不说假话空话,憨厚老实,不还是照样被人算计吗?

曾经有人讥笑父亲,说他老牛吃嫩草,厚颜无耻。先不说两人年龄之差有多大,光故事情节就滑稽可笑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嫁给一个四十岁的老头,看起来实在荒谬怪诞。

可又不得不承认,在灵魂的某个层面,我们惯有的思想又有着他们没有的龌龊。

相比那些爱的惊天动地的小青年,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没有一次争吵,和和睦睦,这么普通平凡的生活,对于那些天天闹得鸡犬不宁吵着分家的夫妻绰绰有余了吧?

“家”这个词,是多么感动啊,可惜,她早就过了当公主的年代。

她又深知,安全感是那么虚无而又缥缈的东西,无形,无象。

而这种触摸不到心里没底的虚幻之物,又得靠自己给予,别人赠送的准确说叫信任。

她不想看到父母生病的时候,她没有能力给她们活下去的勇气跟机会,所以,她只能在没有方向的黑夜徒用两只手,拼尽全身力气来划行。

粗茶淡饭,箪食瓢饮,生活再简单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这样丰衣足食的生活,也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未来——虽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却也不是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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