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茉推开门,拖拉着鞋迈进屋内,她摘下头上的遮阳帽,轻轻抖了抖,露出一头糟乱的黄发,“哎呀,家里俩姑娘回来了?青岛玩的好不好哦?”
见时藜不知声,祁茉靠在炕沿,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二姑娘,谁惹你不开心了?”
“还有谁,就隔壁那个时老大呗?好不容易放假回来还得看她的脸色!去青岛玩也玩的不快乐,成天看我不爽,也不知道神奇个什么劲!我看她有精神病吧,赶紧领医院去看看吧,省得在家惹出事端!”时藜一脸不耐烦,故意提高声音让隔离的时姝听见。
“诶,不能这么说你姐,你说你们姐俩,不回来还想,一回来就拌嘴……”
“拉倒吧,谁跟她是姐俩,谁愿意搭理她……晚上我去隔壁睡,省得有人有人粗暴的掀开我的被子,张着怒目圆睁的脸,据理力争。”时藜漫不经心的扣着手机,倚着被褥向下滑,一个转身就歪向了窗户边。
俗气的话语,稚嫩的描述才能时刻让时藜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永远找不大的孩子。
祁茉见状也不再说话,推门进了东间。
“俺大姑娘在干啥呢?又跟小老二吵架了?”祁茉试探性的询问。
“哎,一言难尽……”
“老大,去之前不说的好好的吗?小老二玩几天就回去继续备考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吵起来了?”祁茉脸上透着担忧。
“本来时藜考研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却非要跟着我去青岛玩。在天津好好备考不行吗?我跟杨晓帆一起出去散心,她凑什么热闹?凑热闹就算了,青岛离家这么近,按理说,随时都能回家。可时藜就是不愿意回来,难道她就不想家吗?你都不知道你二闺女在学校干了什么事,欠着人家外债,还有心思去青岛玩,妈,你不管管她?”时姝将这次去青岛的事情闹脾气,死活不愿回家的事情一一讲给祁茉听。
“我能说动她?从小不就这样?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我从青岛回来第一件事给家里扫扫地,她回来第一件事干嘛?吐槽!睡觉!都不帮衬一点的吗?”时姝愤恨,说话的语气生硬了许多。
祁茉随手将肩上的书包卸下,轻轻放在炕边。时姝看着那个熟悉的书包,心里一阵心酸。
那书包,是她和时藜上初中时留下的,帆布材质,上面还印着她们曾经喜欢的卡通图案,如今已经褪色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每次看到这个书包,时姝都会想起她们一起背着这个书包去上学的日子。
可现在,这个书包却成了祁茉干活时的工具,每一次背起它,都透着囊中羞涩,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妈,我再给你买个包吧,那个包都旧了。”时姝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不用买,还能用,干活背什么好包?”祁茉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
时姝知道,家里的情况并不好,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祁茉舍不得花钱买一个新的书包。
“钱的事怎么回事?也没听她说在学校借人家钱啊?”祁茉问。
“考研二战借的呗,没钱吃饭就到处借,欠着两千多,自己还吧,我可不敢掺和,省的费力不讨好。大一那手机还是我买的,也没见她念着我一点好,不照样说我没给过她一分钱?”时藜考研二战,已经借了不少钱,现在还欠着两千多。
“算了,当姐姐的,谁让她是你妹妹呢!能给点是一点吧,也算是帮妈妈分担了。”
时姝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祁茉的辛苦,也知道家里的经济压力。但听到祁茉这么说,心里还是一阵委屈。
“妈,话不能这么说,不能因为我是老大就得推多取少,孔融让梨吧?本末倒置只会自食其果,溺爱孩子就是纵容他们无限的犯罪,大的让着小的,谁让着我啊?本来就是剖腹产没差几秒吧?同样都是上大学,凭什么我就得省吃俭用拿出我攒下的那笔钱给她挥霍?”时姝的声音中带着不满,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家庭责任的挣扎。
“行啊,血缘关系不是摆在那呢?再不济也是你妹,能帮衬着就帮衬吧~” 祁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妈,这个帮衬是建立在我有能力的基础上,我也是学生,我省出的来钱之所以给她,是因为即便我不给她,她也会问你要,我拿出我的那一部分是想帮你减轻负担,虽然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但是妈你要知道,我本可以拿着这部分钱干点我喜欢的事情。”时姝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坚定。
祁茉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欣慰:“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想帮妈妈分担点。你妹妹不是没那觉悟吗?你让她干活她能干?她要是听我的,我早就说她了……”
“妈妈,你的教育观念就不对,大的要让着小的,大的要帮衬小的,那大的呢?谁考虑大的感受?当老大的就活该累死?”时姝努着嘴,一脸无奈。
“那不也是没办法,谁让摊上这样的了,你娘我也不容易……”祁茉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更加疲惫,要是有钱,谁愿意让孩子们互相节省呢?
“妈,你知道你也不容易,谁都知道挣钱不容易,但是这种不容易不能光你自己知道,也得让她心知肚明,干点累人的活就受不了,这就是穷人的家孩子?你看看哪个孩子像她这样?干啥啥不行,作死第一名,花钱没点数,找事能上天……”时姝越说越生气,心里十分愤怒。
祁茉摆了摆手,右手扶着腰,缓缓站起身,“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只要她不给你娘我找不痛快就行……”
“我就知道俺大姑娘时姝回来得收拾东西,恩,家里又清净了不少,有姑娘真好比儿子强,晚上不用吃咸菜了,还有粥喝,一会把馒头熥一熥……”屋外传来祁茉断断续续的高兴声,时姝内心却哀愁无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深夜的屋子里闷热潮湿,饮泣吞声的时姝没有风扇,一个人辗转反侧,发着汗排着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时藜拿走那风扇还是母亲年轻时候置办的。
风扇腰部已经被缠上了好几圈胶布,头上也被吊上了铁丝,即使这般缺胳膊少腿的样貌,却还能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