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民辉摊开叶蓝的遗物,东西出乎意料的多。看样子她的母亲叶慧把她的所有遗物都完整地保留下来,纹丝未动。庄民辉想到叶蓝的经历,轻轻叹口气,逝者往已,在活着的时候没有给女儿足够的保护与爱,最后只能靠这种自我安慰的方式来纪念女儿,这对于叶慧来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庄民辉翻开其中一个本子,打开第一页,就看见一行日期,看格式和时间,应该是叶蓝遇害那年,也就是2004年的日记。
庄民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翻看,但他想叶慧既然把这本日记塞给他,想必也是同意的,更何况,日记里藏着的蛛丝马迹,要比别人告诉的更加真实可靠。
庄民辉从2004年的第一篇日记开始看起,每篇日记都只是三言两语,记录频率不定,大部分讲的都是生活日常。比如今天买了什么菜,和什么人交谈,说说谁的八卦,或者今日做了什么。如果抛去叶蓝受害者和特殊职业的身份,这本日记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年轻女孩的碎碎念。
“今日,和小圆去了动物园,我问她最喜欢什么动物,她说是豹子。我说可这家动物园没有豹子啊,她说,正是因为动物园没有它,她才喜欢。”
“今天和卖菜的阿婶聊了几句,原来她家的阿黄生崽崽了,我也很想养只小猫,想问她要一只,可是想想就算了,我连自己和小圆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一只小猫呢?”
“我终于买到了那条红裙子!穿起来感觉人都长高了几公分。”
……
庄民辉读着日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爱纯真的女孩形象,可随即,当年案发现场那具赤身裸体的尸体又抢占大脑。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像是折叠的诅咒,交替上映,面容扭曲。
又读了几条很日常的记录后,他在她的日记本上看见了其它信息。
“今天柏强又来找事,我让薛薛躲起来,然后让阿道把他赶走了。这男人恶迹斑斑,迟早有天会出事。”
庄民辉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上两个新名字,“柏强”和“薛薛”。
2004年的日记记得不多,每个月也就两三条,庄民辉翻看着,感觉自己不止是单纯翻看书页,更是在一步步走向叶蓝的死亡期。
从下半年开始,叶蓝的日记不再有之前稍显愉快的色调,而是变得烦躁消极起来。
庄民辉看到,有一条:
“那几个男人真的很烦,我最讨厌他们这样的纨绔子弟,一个个装着斯文但一看就是仗势欺人的主儿,接谁是我的意愿,我死也不会接待他们。”
这几个男人,是谁?
庄民辉嗅出一丝不对劲。他又往后翻了翻,但后续的日记再没有提到这几个人。
日记停在叶蓝死亡前三天,最后一条她写的是:
“这个冬天真是太冷了,和小圆说好了,明年开春,我们就去泡温泉!好期待啊!”
“是啊,那是个异常冷的冬天。”庄民辉深深叹口气。
在这样冷的冬天,一个女人就这样怀着憧憬死去。她期待着来年的春天,却再也无法迎来那个春天。
从日记中可以看出,叶蓝和这个叫小圆的女孩关系十分亲密,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二人这样相依为命着,知道叶蓝死讯的那刻,小圆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庄民辉努力回想当时小圆的反应,却始终记不太清,但应当是平静的。
在这平静背后,到底酝酿着怎样一种崩溃,无人可知。庄民辉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他能对她再多一些的关注,她是不是就不会过于痛苦?
“爸,吃饭!”
庄鹿敲敲书房的门,听见里面应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向正在餐桌摆盘的母亲尹月,奇怪地问:“我爸最近是接了什么业务?现在不在电视机前打瞌睡,又改去书房猫着了?”
尹月笑笑,“这不挺好,找点事做总比百无聊赖地耗时间强,你也知道,你爸不是闲得住的人。”
“他平时除了办案工作,也没啥兴趣爱好,难不成他现在躲在屋子里正在破什么千古未解的大悬案,准备焕发事业第二春?”庄鹿进厨房,打开电饭煲盛着米饭说。
尹月歪歪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嗯,谁知道呢。”
庄民辉从书房出来,看见桌上的红烧鱼,眼神大放光彩,“呀,好菜!”
“先去洗手。”
庄民辉老老实实去洗手。
之后,一家三口齐整地落座在饭桌前开饭。这对于庄家来说,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但庄民辉的心却被叶蓝动荡着,他看向庄鹿,感慨极了,感性因子再度攀上小老头的心。
庄鹿捕捉到了庄民辉的情绪,调侃道:“爸,怎么吃个饭还感动上了?”
庄民辉夹起最紧实的鱼肉,给尹月一筷子,又给庄鹿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