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皱了皱眉,露出不耐的神情,但还是顺从地跟着女人走了。
“请节哀。”庄民辉对叶慧说。
叶慧年近七十,但身体还硬朗,精神头十足,只是脸上满是皱纹,尤其眉头,似有化不开的忧愁,她眼睛微红,叹口气,“谢谢你庄警官。”
“我的来意,之前在电话里也提过,请问叶女士您……”
叶慧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将他带入一个僻静的休息室。
“庄警官,关于叶蓝的事,我也说不上很多,她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就离家了,直到她死,我们都没怎么见过面,正德不让,他也不许我再念着这个女儿,后来我们又收养了个孩子,就更没有心思管她了,毕竟她做了那样的事。但是我这确实还有点叶蓝的东西,你们结案后,我去她租住的房子偷偷把她的一些遗物带回来了,这事正德一直不知道。我一会儿给你我家地址,你明天来取吧。我对叶蓝有亏欠,如果她的死真有问题,那你若能调查清楚,还她一个明白,我也就放心了。”
庄民辉有点吃惊的是,原来叶慧和叶正德在叶蓝死后,又有了个孩子。但这次葬礼,这个孩子没有出席,庄民辉想了想,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刚才那个女人,是叶蓝的朋友吗?”庄民辉想到那个跟他一起冲过来的女人,问道。
“刚才?”叶慧思索了一下,恍然,“不,她们应该不认识,那个女孩她爸爸和正德曾是同事。”
“哦哦。”庄民辉点点头,他本怀着侥幸认为,这个女人会不会跟叶蓝曾有过交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庄民辉再次慰问叶慧之后,便从葬礼上离开。
卢红被母亲拽着,走到殡仪馆外面。她笑着跟不远处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打招呼:“家栋!是家栋吧,快过来。”
卢红听这名字耳熟,还未来得及细想,那男人就走了过来。
二人对视,双双讶异。
“红,这就是妈妈跟你说的,你叶阿姨朋友的儿子,林家栋。”
“家栋,这是我女儿,卢红。”
林家栋的母亲也走过来,和万芬打了声招呼。看来这两家人提前见过。
林家栋见到卢红,之前的轻佻一扫而光,他只觉后脑勺上被花盆砸到的旧伤在隐隐作痛,还有颈间冰凉的气息,他不寒而栗。
卢红更是将大大的震惊藏在心底,面前的男人仿佛是正待行刑的刽子手,只要他愿意倾吐那个秘密,她就会当即在众人面前死去。
双方在各自的忧惧中,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生怕一个不适的举动,让自己毁于一旦。
万芬和林家栋的母亲各自看向自己的孩子,发觉这气氛实在过于诡异。
“孩子怕生,给他们留足空间,咱们先去找叶慧姐。”林家栋的母亲先反应过来,领着万芬走了。
二人沉默许久,林家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心里在担心卢红将那个威胁他的人藏在隐蔽角落,就等他上当。
卢红见他那副鬼鬼祟祟又紧张害怕的样子,猜测到玫瑰可能对他做过什么,像有了什么靠山般,她反而感觉自己游刃有余了一些。
“你好,我们是第一次见吧。”卢红主动开口,目光深深,掌握着主动权。
果然,林家栋看她的表情,自我解读为她在试探自己会不会遵守诺言。
如果不遵守,是不是会得到惩罚?
林家栋胆小如鼠,他只敢欺负他以为好欺负的弱者,可当对方用过激的手段威胁自己时,他却不敢深究,一股脑地躲在背后,瑟瑟发抖。
林家栋仓促地点点头,满脸紧张。
卢红突然想笑,但她忍住了,没想到,她以为的硬茬竟然是如此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蔫苗。他们在机场初见时,他颐指气使企图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气定神闲,不过是一种伪装。卢红隐隐意识到,这世间的大部分男人,是不是都跟林家栋一样,在妥帖的皮囊之后深藏的,不过是胆小如鼠的怯懦本性?他们习惯向弱者施展威慑和不动声色的欺压,但当对方坚硬有效地反击之后,他一瞬间就泄了气,不是被戳破的气球,还能爆破一声,吓人一跳,而是被拉开绳放气那样,连泄气都悄无声息,蔫头耷耳的。
玫瑰,是不是就是抓住了男人的这点弱点,然后让自己在强大的同时威慑到他们,让他们遵守规则,不要试图逾越。这样的玫瑰,让人骄傲,她们会拥有多么大的能量啊。
卢红很羡慕,她想要知道,如何能做到这样?
曾经在袁梓盛案件上,对玫瑰的惧怕如今转化为理解和融合,她突然觉得,如果玫瑰真的杀了袁梓盛,去满足什么目的,或者单纯惩罚男人,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方法,一种很好的威慑,挫挫他们的锐气。
卢红被自己思想的转变还是吓了一跳。
她冷着脸迅速转身离去,林家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内心复杂。
这时一道穿堂冷风突然穿过,在殡仪馆的外面愈显阴冷,林家栋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缩缩脖子,赶紧去找母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