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悦还未从自己之前笔下的世界中走出,在那个世界,她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勇气的故事。
“算了算了,小姜,是我们面子不够大,弟妹不想喝也情有可原。”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打扮文质彬彬的中年寸头男出面缓和,但他的话里夹枪带棒,任谁都听出了里面的阴阳怪气。
姜坤觉得窝火,他知道这阴阳怪气是对他调教不来媳妇的揶揄,是对他之前那些放大话的掌捆。
“今天这酒你必须喝!”姜坤将酒杯重重地砸在程悦手边,溅出的酒水打湿了她的手。
程悦环顾四周,包括她丈夫在内,四个男人全都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她像是待宰的羔羊,被人围猎,最终结局只有被摆上桌肆意啃咬。
她觉得窒息,险些坚持不住要掉下眼泪,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如此明确的感受。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她从麻木中觉察出痛感?
是从她无意间闯入一家线上聊天室,继而进行不为人知的堕落开始,还是从她在女儿被骚扰一事上束手无策,并对丈夫在此事中的做法深感失望,还是从那个似乎不存在的危险警告开始。
“杀了他。”
她好似一下被点醒。
不知为何,她一直以来都惧怕离开姜坤,这其中不仅仅是对他本人的畏惧,更是对自己毫无退路的胆怯和迷茫不定。但如果他死了,她就可以被迫又主动地接受这个既定完全无法更改的事实。当后路全被堵死,她恐怕才有勇气抉择和欣然接受生活。
可程悦心知自己不可能杀人,能有什么办法做到不留蛛丝马迹?再说,她一个连鸡都不敢宰杀的人,怎么可能去杀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离谱又极其大胆背德的声音,像是照进她茫然心底里的一道阳光。她从未有过的设想,如今却提醒着自己:你还有路可走。
这一想法,程悦自知是荒唐的,但仍让她从麻木的生活中,咂摸出清醒和反抗的雏形。
程悦将眼神从这群男人身上收回,她忽然起身,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走出了包间,之后她径直回家。
程悦知道等姜坤应酬完,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无所谓,她甚至期待那一刻早早来临,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殉道者,自怜自艾,那又如何?
可这个场景,不能让姜意看见。
姜坤在姜意面前,会对自己的暴行有所收敛,但也只是少许程度,比如一耳光以内的暴力和无情辱骂程悦时,他都无所谓女儿在场,他不想让自己在女儿面前显得太过可怕,但他又乐于让女儿看到他在家中的权威,算是旁敲侧击地让她听话,让这对母女都明白,在这个家中,究竟谁作数,一石二鸟。
程悦不了解姜意的想法,他们的女儿,进入青春期以后,总是用旁观者的目光看待他们夫妻。她似乎不介意任何情况,也不以为然,她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当需要扮演阖家欢乐的戏码时,她甚至不用程悦提醒,就能融入得很好。
姜意可以在看见父亲的暴行的第二天,就问他要零花钱,她视若无睹地在这个家中自如的生活着。
程悦不敢苛责女儿的无视,一定程度上也是助长姜坤的气焰。程悦始终对女儿心有愧疚。将她带到一个如此的家庭,看见如此不堪脆弱的自己,她作为母亲,也需要负一定责任。
程悦算准姜意晚自习课间时间,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今晚爸妈有事,你下课后去同学家待一待。”
“你们有事我在家不就好了?”姜意觉得奇怪。
“太晚了,你别一个人在家,跟同学一起待待。”
程悦想不出好的借口,她越这样姜意越觉得奇怪。
“你和我爸没出什么事吧?”她问。
“没有,能出什么事?你爸晚上肯定会喝多,我不想打扰你休息,你可以去同学家住一晚。”
挂断电话后,姜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支着下巴扫视了一圈班里。
她哪有什么关系亲近的同学呢?可父母,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叹口气,手机屏幕正巧传来一则信息:怎么唉声叹气的?
姜意惊圆了眼睛,往外看,发现魏迟正站在她们班门口,冲她晃晃手机。
姜意缩起羞涩的笑意,用短信回复:我妈让我晚自习晚点回去,可我哪有地方呆呢?
她看见魏迟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快速回复着。姜意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甜蜜。
“去网吧不?”
姜意的心脏咚咚直跳,下一句话直接问了出来:和你一起?
她看着魏迟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瞅着她微笑,他点点头,唇形透过嘈杂的班级传递过来。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