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薛薛出声问她,“你也来扫墓?”
“嗯,来看看我父母。”
“哦,挺好的。”薛薛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吃吗?”
程悦愣了一下,不知该接不该接。
薛薛淡淡笑了一瞬,“介意?”
“不会。”程悦接过苹果,手指摩挲着苹果光滑的表面。
薛薛将剩下的水果摆在墓碑前。
许是觉得双方亲近了一点,程悦大着胆问,“这是,你姐姐?”
薛薛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么年轻,挺可惜的。”程悦感慨道,但她不好问怎么去世的,这么年轻,不是得病就是意外,总之都很令人惋惜。
薛薛看向墓碑,表情怅惘,“她本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程悦点点头,她能理解。
薛薛又看向她,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补充,“她是被人杀死的。”
“啊?”程悦发出惊呼,她没碰过这事,过于惊讶,惊讶到感觉自己可能失去了表情控制,因为她发现薛薛不经意间挑了一下眉。
“那凶手抓到了吗?”程悦舔舔干燥的嘴唇,试图掩饰不受控的失礼。
但薛薛看上去并没有被冒犯到。
“死了。凶手死了。”她回答得很冷静。
“啊?”程悦很想在心里痛斥自己喜怒太形于色,又一次没掩饰住强烈的震惊。
“请节哀……”想了半天,程悦只能说这句话。
“谢谢。”薛薛说完,从墓碑旁拿过一个扫帚,开始扫灰。
程悦觉得自己是时候退场了,她朝薛薛微微鞠了个躬,准备离去。
“你丈夫是不是打你?”低沉平静的声音伪装于唰唰的扫地声中,程悦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回过头,薛薛停下扫地,只平静地望着她。
程悦的内心突然被什么击中,有一种被同类发现的微弱痛感和期待感,似乎在平静的一句话中欲破闸而出。
她不想被人发现家丑,吗?
还是说她其实一直暗自期待有人看穿她的伪装,揭露出家庭残忍的暴行。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她只有一个女儿,她也知道她的女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可她始终沉默,没有为此说过一句话。
因此程悦在死心中坦然接受一切,也许忍耐是正确的。可如今有个不算熟识的人突然戳破她的伪装,那一瞬间,她慌乱,可慌乱之后,却有委屈腾然而生。
程悦垂下头,不否认,静静地接受了这个疑问。
薛薛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开始扫地。
就没了?
程悦有些失望。
她希望对方能再多问问自己,多了解了解情况,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对方不算熟人,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将心底的很多事说出来。
可是,显然对方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想法。
程悦干笑了一下,不知为何,对方给她一种安定和信服的力量,在这个波澜不惊的女人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沉默的张力和可以被理解的同类气息。
“我该怎么做……”像是一句无声的叹息,待程悦回过神时,她已将这句话轻轻吐露出来。
话出口,方觉不对。再怎么样,面对陌生人,都不该轻易透露心事。
程悦彻底清醒过来,向薛薛告别。她走了约莫几米远,隐约听到风里送过来一个人声。
“杀了他。”
程悦心一惊,猛然回头,薛薛仍在墓旁垂头扫地,她的静和远处的山相互照应,俨然如一幅画。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吧,程悦摇摇头,杀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