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将姜意送到学校附近,看着她顺利进入校园,程悦将鬓发挽在耳后,头靠着座椅靠枕,眼睛微微闭起。
虽说学校那件事最终没闹大的解决了,但程悦始终不太放心,可她也做不了什么,为了让女儿更好地消化情绪,她近日都会接送姜意。
女儿已经长大,作为家庭主妇的程悦拥有了更多闲散的时光,每天都是漫长的等待和无所事事。她不是没想过找一份工作,可是,一个是她觉得自己跟社会脱节太久了,还有……她想起她曾跟丈夫提到这个想法时,丈夫流露的鄙夷神情。他虽没有直白地表示反对,但会阴阳怪气地说:“你能行吗?你一天班儿都没上过,头脑也不怎么灵光,到时候又得哭唧唧地回家。”
程悦无言以对,她确实没有上过一天班,大学毕业后,她就直接跟姜坤结婚生子,一切又快又水到渠成,当时她以为这世上最甜蜜的话就是:我养你。
可后来她慢慢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深藏着恶意和对她主体性从未认可过的暗示。
程悦不着急回家,她决定停好车在附近走走。
程悦先去平里中学附近的公园逛了逛,七月算是个好季节,今日风朗日清,温度适中,她坐在草坪旁的长椅上,闭着眼对着太阳用力伸了个懒腰,好舒服,好难得的个人时光。
虽说程悦不用上班,平日有大把闲散的时间,可她的那些时间,似乎仍是在为家人工作。要么就是去超市买日常必需品或一日三餐的食材,要么就是坐在家里,看似无所事事,但动不动就忍不住清扫或收拾一下,照顾整个家庭成为她下意识的举动,她总是为这个家心神不定。
而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不做,只是全身心享受太阳,享受自己发呆的时间,真的太珍贵了。
可是回家以后呢?程悦刚才被阳光蒸腾漂浮的心又沉了下去。
回家以后,她会回到自己该有的身份,不用伺候女儿,但需要伺候那个男人。
那个挑剔的男人,将她当做免费的奴隶一般对待。
时而粗鲁暴戾,时而又温柔斯文,他的样子取决于他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什么时候二人之间那份纯粹的爱消失不见了呢?
程悦忽然想到,好像是父亲离世之后吧。
当她失去父母之后,姜坤对自己逐渐肆无忌惮起来。他知道她只能依靠他,而他可以通过这份依赖,尽取所需地控制她。
程悦的嘴角传来微微疼痛,上次姜坤扇过的地方破了皮,像被飞蚁咬过一般辣疼。
好天气和公园不再吸引她,程悦站起身,朝公园外走去,她准备开车回家。
车停在学校门口附近,程悦走过去打开车门,往马路对面看了看,看到学校对面的小卖铺,她抬手摸了摸嘴角破裂的地方,心念一动,想给自己买个创口贴。
程悦掀开门帘走进去,是学校附近常见的那种小卖铺,里面满满当当摆着各种商品,但整齐干净,看得出老板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程悦先是自己张望一番,有人正在小卖铺里间收拾东西,听到有人来,在里面喊了声:“需要什么随便看!”
是个很年轻的声音,走出来也是个很年轻的女孩。
“创口贴在哪儿?”程悦懒得找,直接问。
“创口贴啊……”女孩在柜台附近翻找一圈,“哎呀,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才来的。”
薛薛最近找了个小时工帮忙兼职,按理说这么小一间铺子,并不需要多一个人,但她最近外务繁忙,白天都赶不过来,所以找了小时工看店。
程悦“哦”了一声,这时外面风尘仆仆进来一人。
“薛姐,创口贴在哪儿?”女孩朝进来的女人热情问道。
薛薛同程悦擦身而过,径直钻进收银台,从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盒创口贴,递给她。
“是贴嘴角吗?这盒比较适合你。”
程悦有点讶异地接过,刚刚这个女人经过自己身边时,明明看上去头都没抬一下,这么一小处不细心观察都看不见的伤口,她怎么会这么敏锐发现。
创口贴是透明圆形状的,有点像痘痘贴,小而不显眼,确实适合贴在嘴角。
“谢谢。多少钱?”程悦翻开包拿出手机。
“送你了。”薛薛坐在自己时常坐的位置,打开一本书开始看,周身竖起一道“生人勿近”“到此结束”的隐形盾牌。
程悦张张口,然后咽回嘴边的话。
程悦走后,回里间收拾东西的年轻女孩出来,跟薛薛搭话。
“这么养尊处优的太太也会被打吗?”
“什么被打?”薛薛眯起眼看着女孩子。
“她不是嘴角受伤了吗?一看就是被人扇了耳光,我爸小时候经常这么扇我妈,我有经验。”女孩的口气听上去很正常,好像事过境迁,她早已把这一切消化得很好。
薛薛无言以对,她只能转移话题,“东西都清点好了吗?”
“好了!”年轻女孩笑嘻嘻的,精神头很足的样子,“没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的经历和她无谓的洒脱让薛薛内心微动,她突然想要记住这个过客的名字。
“叫我雯雯就好。”女孩一笑起来唇边就有两个梨涡,眼睛亮闪闪的,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