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卢红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发现里面有人,还不少。
她推门进去,看见上次那个女学生——姜意,灰头土脸的,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稍显,但足够美丽的女人,应当是她母亲,二人对面,是姜意的班主任。
“姜意妈妈,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王主任挺生气的,我想还是让姜意去给他道个歉才对。”班主任苦口婆心,看上去遇到了难事。
“我女儿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看起来柔弱的母亲,说话也温柔,但吐出的话有刀子的气势,不容置喙。
周围本该去吃饭的老师,也没几个散去,大家看似各干各的,但耳朵无形中伸得老长。
“怎么没做错呢?姜意她把王主任挠伤了啊,还咬了他一口,是吧。”班主任转而跟姜意确认。
姜意低着头,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许久蹦出几个字:“他……摸我。”
班主任撇撇嘴,显然很不耐烦:“这个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吗?是误会,王主任只是看你好像身体不舒服,所以关心你而已,你不要乱说。再说,他不小心碰到你,你就要挠人咬人吗?”
“林老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是我女儿被欺负,她正常反抗而已,你们难道不该让王主任向我女儿道歉吗?”姜意的母亲程悦也按耐不住,情绪颇有些激动。
林老师摇摇头,母女的激动倒显得她们无理取闹,而他情绪稳定,“这都是误会,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
又是这样的话,无理讲不通的时候,就攻击对方冲动好胜。
卢红走过去,问姜意:“是在他的办公室吗?”
卢红突然介入自己班上的事,班主任林辉很不高兴:“卢老师,这是我们班上的事啦。”
“但你不是处理不了么?”卢红淡淡的一句,将林辉噎个半死。
“谁说我处理不了?姜意,给王主任道歉,这话没得商量,不然就按照规章来处罚。”林辉被卢红这么一激,情绪也上来了。
“林老师,你别激动啊。”卢红笑了笑,林辉醒过神,自己这是栽坑里了。
行啊你,卢红。
林辉用警告的眼神无声地打量着她,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如果王主任无法证明他没有摸姜意,那姜意的反抗就不算是误会,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此事就到此为止,如何?”卢红给了一个解决方案。
周围的老师面面相觑。卢红从入学到现在,几乎很少跟人来往,但这次,她突然强出头,上来就得罪王主任和林老师俩人,属实让人大吃一惊。
姜意睁着迷茫的眼看向卢红,卢红朝她安抚一笑,轻轻点点头。
程悦想了想,也觉得这次就是为了争口气,不让女儿处于弱势被人欺负,但这件事说到底没有证据,若有证据,就会定为猥亵,还可以接受处罚,可没有的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要是认死理,姜意还真不一定能在学校呆得下去。但现在,有了台阶,双方各退一步,互不道歉,她们也不算吃亏,反而算认下了这事,既让对方受了皮肉伤,还能让对方口碑有所影响,这就当做他意图不轨的惩罚了。
林辉虽然恨卢红恨得牙根直痒痒,可事情说到这个份儿上,作为班主任,他为了息事宁人,只好硬着头皮出面跟王波说好话。
王波一开始不愿意,他内心还觉得自己冤枉,最多算个有贼心没贼胆,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谁知道那个女孩那么大反应,完全颠覆了他第一次请她去办公室谈心的那次观察结论,他最多自责自己操之过急,看见女孩子露着白花花的腿,就有点心猿意马了。
但他听说是卢红从中作梗不让姜意道歉,又想起他之前带姜意去办公室,在走廊遇到她时,她那双意味深长打量的眼光,心里很不舒服,还有些心虚。
最终,王波思虑再三,接受了林辉的提议,不追究,此事就这么过去。
但自此,林辉和王波都双双恨上了卢红。
“卢老师。”卢红下午要去班上上课时,本该离开的姜意母亲程悦,在走廊转角叫住她。
“今天,谢谢你。”程悦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她感受到姜意班主任对卢红介入此事的敌意,所以对卢红可能会遭遇的处境,有些担忧,“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呃,可以找我。”
程悦有些语无伦次,她们之间,怎么会存在什么需要帮助的事呢?
没想到卢红接受了她的好意,温和道:“这是应该的,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二人默默对视片刻,卢红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姜意同学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也担心姜意的处境。
经过这么一通事,王波那小心眼,表面息事宁人,但谁知肚子里打什么算盘,以后估计会针对她俩。卢红对自己不担心,她还有什么可害怕可失去的呢?但姜意不同,她还是孩子,是学生。
程悦点点头,又紧张地搓了搓手,其实她跟卢红说这些话,内含的意思也有这么一层,希望她在平时可以多多照顾一下姜意。
王波的“无心之举”,突然让本比较陌生的师生无形间结成了同盟。
她们之间也许将会生成无坚不摧的硬壳,支撑着彼此的存在,而追根究底,这可能正源于她们都是同处于某个境遇下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