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亲戚在说,他们家的孩子在我们学校上高一,知道你的一点事。”江池鱼把话放得慢条斯理,在他身上实属不多见,“说你不学无术是个混混之类的,后来就开始说别人了。”
何来吸了口茶,点头道:“哦,就这样?其实我还挺想念被其他人这么惦记着的,感觉有种我是混子头目的亲切感。”
江池鱼也喝了口茶,何来又问:“那你是怎么说我的?”
江池鱼面无起伏,实说:“没说你什么,没机会插嘴。”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何来淡淡看着他,嘴边的笑很清闲,江池鱼没有多想,“以前,他们说的基本上没出错。”
“我知道我以前什么样。”
“你记得?”
江池鱼随口一问,何来现在,也可以说今天的心不在维护自己的过往上,寿星都发问了,所以宽心一答:“十七八岁的事久远归久远,但是挺多事都是在那时候发生的,我想不记得也难。”他这么一说,好像字句里全是解释。
“而且现在成天有人提醒我我怎么怎么样,嘶……我只能说以前的事很多是我不对,做事没有把控。”何来语气轻缓,似乎比对余宇桓的时候还要细腻,“你对我有改观是好事,别人跟我没关系说什么都不重要,我只想考大学,再认识一批全新的人,以后就能静下来好好跟人相处了。”
“你想跟和你一样的人相处?”
“得看一样的人指的是哪类了。”
何来慢慢说:“汤烬那类的,做上朋友的过程一点都看不出来,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我都要觉得跟说不上来话的人交往很多余了。”
“不多余?”
“万一一开始觉得多余的人,继续相处又发现对方是个很好的人,那不是太对不起别人了。”
江池鱼装作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我和赵萧何不是?”
“你们算不上。”何来说,“你们是我之前就认识的人,我以前就跟你们有关系的话,说明我是真挺喜欢你们的。”
江池鱼不是不在以前何来跟他找茬的时候在场,他听清楚某几个字,换作谁都不会不问:“你喜欢我。”
何来当即愣了一瞬,脸色迅速抽干,可随后看见江池鱼的表情根本不存在什么别的东西,和寻常别无两样。
只有他这话,有些不像是单纯的问句,何来没有时间多留心,无形中松了口气,说:“你和赵萧何我觉得很亲切,不然也不会主动跟你们交朋友,我这个人比较挑剔。”
从奶茶店出来后,余宇桓又想去买棉花糖,不过快到午饭点,江池鱼收到爸妈的消息叫他们回酒店,也不多逛了,原路回去。
但在回去的路上,人行道上,江池鱼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三婶的儿子,他在一家店门口站着,旁边还有几个女生。
“看什么呢?”何来注意到江池鱼眼睛停留的方向,刚往那边看过去,那个男生就愕然转回头,张口叫了他。
“哥?”
“小叔!是堂叔!”
余宇桓扯着江池鱼的衣服,江池鱼走过去,流利地换上方言:“爷奶叫我们回去了。”
“哦。”
这个堂弟的长相跟他堂哥不能比,何来看到他身旁几个女生都被两人突如其来的靠近震到了,闭着嘴没有说话,眼睛却在他和江池鱼身上扫得厉害。
江池鱼原本不想过去,余宇桓叫了堂叔,何来表现得就像要跟他不熟的堂弟上去接触接触,不难看出来,马俊杰一喊哥,他的脸就亮了。
“马俊杰,这是你哥啊?”有个女生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问。
马俊杰的脸色跟腌黄瓜一样,可能不喜欢有人打扰他跟同学一起玩,对上了何来的脸,回头看了一眼女生,语速陡转加快:“我哥今天生日,你们先去商场吧,我吃完饭就出来。”
“堂叔,她们都是你的同学吗?”余宇桓勉强算乖,那几个女生凑一起齐笑,和马俊杰走得最近的女生脸上都是笑出的明媚。
何来一看她,女生却刹那收紧了笑容。马俊杰脸更难看,态度变差:“对,我同学,你们要回去就回去啊,别管我。”
江池鱼一句“嗯”都不留下,牵着余宇桓走。
“等一下!”
几个女生咬着嘴唇互相交换小动作,马俊杰旁边的女生便上前几步,用力逼自己望起头,忐忑不安地在何来的正前方细声开口。
“杨苏现!”马俊杰叫得急迫。
在同一时间,杨苏现终于鼓起勇气:“那个!”
“江池鱼……学长……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女生脸涨红得一切都呼之欲出,何来抱着胳膊看好戏,抿着嘴两眼淘趣地转向一旁的人。江池鱼一时也没有意想到事情会转变成这样。
“可以啊,我也有小叔的微信。”余宇桓还在天真地添乱,“小叔,姐姐是不是想在微信上跟你发视频啊,就是我妈妈给爸爸发的那些搞笑视频,你也想看吗?”
女生的脸蛋不能再红了,从小孩嘴里将她和江池鱼与真实的夫妻相对比,这种羞涩带来的刺激甚至胜过实实在在对喜欢的人告白,她觉得现在也跟表白没区别了。
“别乱说。”江池鱼音色里有一点严肃。
杨苏现埋着头,后面的马俊杰没有人在看他,整张脸覆上了阴郁,几个女生倒是为朋友不停打气。
有人喜事将近,何来识趣地将坏好事的余宇桓拉到身后。
“那个……可以吗?”杨苏现又问。
“不。”江池鱼看清女生的脸,说,“我不加不认识的人。”
“好吧……”杨苏现落寞地低下肩,声音抖得快散架。
她冲回了朋友的身边,然后何来听到了一些零碎的啜泣声,他抄着些质疑瞥向旁边:“你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江池鱼心里不为这句话感到针对,何来说完马上也意识到尖锐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只是在为自己的误解觉得多此一举,何来说什么也能接受了。
“回去说。”江池鱼不像在用借口搪塞,是实在有这个打算。
“行吧。”何来认了他这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