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感今天或许会发生什么，双脚有些发软，于是顺势坐在了花坛边上。

江劲知越来越近，离她三步开外又放慢了脚步。最后，在她面前站定，几秒后，他单膝蹲了下来。

花坛这边没什么人，静得能听见风吹的声音。

牧溪然呼吸一滞，抿了抿唇，双手紧紧抓住身侧的包带。

“牧溪然，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明明应该是疑问句，说出口的语气却是陈述表达。

这也是他少有这么严肃地叫她名字。

他接着说：“是非常认真的那种，我想常常见到你，和你待在一起。”江劲知此时矮了她大半个头，仰头凝视牧溪然的双眼，目光深深，说话间喉结滚了滚。

“所以，溪溪，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好吗？”他试探着伸出手，虚握住牧溪然纤细的手腕。

见牧溪然没有反感推开，他捧起她的双手，让她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手指上面，然后低头，缓缓在她手背上落下一记轻如羽翼的吻。

游乐场到处的彩灯都亮起来，一片接一片，没什么规律，和牧溪然的心跳一样。

她感觉手背快被灼伤，视线掉进江劲知漆黑的眼，那里如同被繁星点缀，正在发亮，引人沉溺。

“你别这样看着我，让我想想。”她轻声嘟哝，又别开眼不去看他。

江劲知高高悬着的心弦被不断拉扯，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语气多像在和他撒娇。可牧溪然说完这句便不再讲话了，他内心踌躇又煎熬，焦灼等待最后的宣判结果。

时间分秒消逝，慢慢地，他开始往不好的方向联想。其实沉默也是一种拒绝，如果她真的对他也有感觉的话，应该很容易有答案的吧。

“我知道了，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如果让你感到不自在了，你完全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再来打扰你。”这是他来回几番挣扎，斟酌过后准备好被拒绝的措辞。

他还是太心急，明明像之前相处就好，他应该再有耐心一点的，却经不住她一个微小的动作激。

原计划多等一会儿再说出来，谁知他的大脑语言系统提前释出。也罢，横竖都是一刀。

上方坐着的牧溪然调整好状态，视线回转，眼睁睁看着江劲知发亮的眼睛逐渐下沉，失去光彩。他一副落败神情，霎时攻击得牧溪然一颗心七零八落，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明白孙依可说的“不止吧”是什么意思了，她确实判断很对。

再也不想顾虑什么，牧溪然抬手遮住江劲知的眼睛，俯下身去。

江劲知依旧没等到她回答，想说点别的缓和气氛，此刻没说出口的话被截住。

他身体稳住不动，一股清甜好闻的气息钻入鼻尖，一片温热贴在他的唇瓣，轻轻碰了碰。

好像是吻。

是吻。

真切又虚幻。

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这一刻，怕这场美梦被打破，转瞬化为泡影。

短暂的相触没有停留太久，直至牧溪然离开，江劲知被捂住的双眼还没得到自由。他的睫毛上下一刷一刷的，挠过牧溪然的手掌心。

“你别总是眨眼，痒。”她终于说话了，他听见她真实的声音。

可江劲知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现在的表情。他无比欣喜，“我想看看你，好不好？”

牧溪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江劲知，你确定吗？其实我这个人缺点挺多的，脾气也不好，性格多变，上一秒好好的可能下一秒就能跟人翻脸。”

“你都亲过我了才说，是不是有点太迟了？”江劲知故意逗她。又立即正色道：“没有人能做到完美无缺，你不能只看到自己的不好，那对你自己太不公平。我确定，无比确定，喜欢的是完完整的你。”

他目光灼灼，坚定的眼神直勾勾望进牧溪然眸底。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看着我。”她说。

对面丝毫没收敛。

“都跟你说不要这么看着我了。”牧溪然心里杂糅成一团毛线球。

江劲知扬眉：“嗯？这么看你怎么了？”他故作不知。

牧溪然瞪他一眼，“你好烦！江劲知！”

“哈哈，不烦能缠着你在我身边吗？”江劲知笑容灿烂，眉眼都是弯的，发出轻笑。

牧溪然躲不开他的目光，闷头就往人怀里钻，柔顺微卷的发丝垂在江劲知的胳膊上，像羽毛一样。江劲知牢牢接住她，下一瞬，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牧溪然埋在江劲知的颈侧，她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皮肤表面，上面成群结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江劲知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心里全是怀里的人。他蹭了蹭牧溪然的发顶，而后偏了偏头，薄唇不经意擦过牧溪然脸颊，没忍住亲了一下。

牧溪然立刻抱他更紧，江劲知像只尾巴翘起的猫，心满意足，搂着她的手臂收紧。

两人不知道抱在一起多久，江劲知才发觉自己已经腿麻了，暂时失去知觉，可当事人甘之如饴。

分开后，牧溪然一本正经问他：“你到底订的几点回去的票？”

江劲知手搭在自己后颈，“退了，改签了。你这么想我早点走？刚总是看时间。”

牧溪然白他一眼，“我是担心你回去太晚休息不好。”

江劲知满意了，点头又说：“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因为我一直照顾你，一时对我心软，出于同情才答应我的？”这会儿他开始自相矛盾，讲话也没了底气似的。

“我如果同情一个人，才不会亲他。”牧溪然笃定地说，不敢置信他竟会问出这么犯蠢的问题。

江劲知得到答案，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眼底溢出无尽的温柔。

“那我送你？”牧溪然紧接方才的话题。

才确定在一起的人，当然不舍得那么快分开。

“不行，你送我，我就走不掉了。”

两颗青涩的小果，今晚被夜色弥漫，被蜜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