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省婉拒了叶大姐的好心,他冷静地思考,觉得章萸应该就在药堂,只是迫于无奈出不去。
将省趁着上班时间,不放过药堂任何一个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章萸去哪里了?他莫名觉得心慌。
那颗心就这样悬了起来,被一根无心的线掉起来。
他等在济世堂外,想等夜深潜入济世堂找到章萸。
还没等他行动,济世堂就传来一声喧哗之声。李掌柜斥责的声音大声响起,将省看见了在路上狂奔的章萸。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会武功的汉子。
将省没有迟疑,迅速和刘荡子跟上。不得不说,章萸逃跑技能一流,竟然能甩掉几次那两个汉子。然后当那两个汉子抽出刀时,将省毫不犹豫出手了。
手起刀扬,人头落地。
这是将省第一次在章萸面前杀人。
救下章萸后,他来不及欣喜,就被莫名的害怕困住。他竟然害怕,章萸会因此害怕他、讨厌他。
他将省斩杀恶人无数,却第一次感到害怕。
此刻将省望见章萸的肩头在轻颤。果然,她哭了,是在害怕对吗?
“哈哈哈哈哈!我逃出来了!”章萸竟笑得畅快,笑得肩头都抖动着。她张开双臂对着天空,“我章萸,凭借自己的力量,从济世堂的暗室从逃了出来!我太了不起了,我简直......简直是天下最聪明的人!”
章萸气势恢宏地叉腰,骄傲地抬起脑袋,高兴地诉说着如何拓印项目、如何逃过追查、如何在暗室寻找生机……
她神采奕奕,眼里是异样的光辉,伴随着银铃般笑声,“我告诉你,我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我竟然一点也不饿。在暗室连一口水都没喝到。诶,好像真的有点渴了?好在我平日脑容量大,什么书都记得下来,我一瞬间就找到解法了。我章萸就是最厉害的人……”
将省微微一怔,在看见章萸放肆的笑容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亦不自觉地扬起唇角。是啊,章萸怎么会哭呢?那个曾经青霜剑悬在脖上的姑娘,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流。
就是这样顽强的章萸,好像永远没有困难能阻碍她。
将省心里敬佩起这个姑娘,凭借一身的勇气在江湖行走。
章萸还活着,真好。
那样鲜活向上的生命力,真好。
将省笑着,刘荡子竟亦微微扬起唇角。
“对了,荡子侠,我是你的好朋友李莲子。”章萸回首,向不远处的刘荡子眨了眨眼。她希望刘荡子能明白这点含义,不要在刘老奶面前穿帮了。
刘荡子对上这个眨眼,忽然变得手足无措,一下子低下头不语。
章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然后笑着对刘老奶说:“阿奶,我没骗你吧!”
刘老奶感激地拉着章萸的手,“姑娘,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阿奶,说这些就客气啦!”
章萸轻快一笑。
刘荡子扶着刘老奶进屋歇息,章萸目送他们回屋,然后见将省站在一旁望着她。
章萸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帕子。她凑到将省身旁,踮起脚尖,然后抬起手,轻轻地用袖口为人擦拭——
“你说你呀,也不知道帮自己擦一下。”章萸嘀咕道。
将省敛下眉,章萸的脸近在咫尺。她认真的神情,就这样落入他的眼中。
袖子是粗布,拂过脸时,带着微微粗粝的感觉,像一阵风沙。这阵风沙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飘扬。
“我没带帕子,不好意思啦,让你将就一下。”他听见她活泼的声音。
将省练过五感,他的五感甚至达到顶尖。章萸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无限放大。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无妨。”将省道。
章萸仔细、小心地擦掉将省脸上的血迹,然后绽开一个笑容:“好了,这下干净了!”
她放下手,回首时,发现刘荡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对了,李宝子,你怎么找到的荡子侠?”章萸该讨论正事了。
三人在门口排排坐,章萸坐在中间,撑着脑袋。
“我早已派人打听刘荡子的下落,在我接到任务去灵骨山时,他们找到了荡子兄。身上带伤,我手下的人给他疗伤了。随后,我带荡子兄回到白霜镇,本想中秋……”
将省一顿,却没说出焦急寻找章萸的事:“后来碰到了你出济世堂,我们就赶了过去。”
章萸竖起大拇指:“李宝子,你真仗义!”
她笑着去看刘荡子:“如今你回来了,祖孙二人团聚,这事好事!对了,我有个朋友,他是神医,一定能治好刘阿奶的病!”
刘荡子微微一愣,旋即缓过神来,真诚地抿了抿唇:“李姑娘,谢谢你。”
在屋里,祖母就和他说了,这位李姑娘是如何地帮助她。祖母喝的药,都是这位李姑娘带来的。
刘荡子笨拙地想,他该如何回报这个姑娘。
章萸眉眼弯弯:“叫李姑娘太生疏了,就叫我莲子吧!”
刘荡子呆呆地点点头,然后羞涩地开口:“……莲子姑娘。”
章萸清脆应下。
将省望着谈笑的二人,不动声色地往章萸那边挪动了位置。
“李兄、莲子姑娘,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刘荡子此生一定会还的!”
这个木讷的少年站了起来,格外认真地向二人许诺。
章萸摆摆手,在月光下笑得灿烂:“荡子侠,我不需要你的报恩,你好好活着就行!至于我哥——哥,你怎么说?”
将省起身,拍了拍刘荡子的肩,郑重地对他说:“好好活着,足矣。”
活着是最难得的事。
是将省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们与刘荡子分离,这一次月光下,同一条路,却是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章萸哼着小曲,怀里揣着账本,心情美滋滋。
“不许叫我哥。”将省冷不丁道。
“嗯?”章萸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不喜欢。”
“将省,你怎么出尔反尔呢?”
“……嗯。”
“那你想要叫你什么?”
“就叫将省。”
“将省!将省!将省!”
………
少年的声音洒了一路,像轻快跳动着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