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嫤云心里一紧,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岑晖从船上下来,叫住她:“姐!你怎么还不上船?我们要出发了。”
送货不能耽误了时辰。
岑嫤云把之前沈知裕给她的玉佩递给李青霜。她交代道:“你拿着这个去澹园找二皇子殿下。”
但她想起沈知裕其实并不爱管这些,岑嫤云拿着玉佩的手僵了一瞬。
可面前李青霜呼吸急促、眼眶含泪,她还是把玉佩塞给了她。“我不确定殿下能否帮忙,你先去试一下,我明日清晨就能回来。”
“谢…谢嫤云姐。”李青霜接过玉佩,声音已经梗咽不成样子。“都…都怪我,不该逃避…害得妹妹…一定是兴帮的人。”
妹妹和姥姥已经是她最后的至亲了。
商船出发在即,岑嫤云与李青霜告别后登船,她站在高处,随着运河水波起伏,码头越来越远,李青霜的匆忙离开的背影也愈发渺小。
渺小。
一介平民怎么会这么渺小。
活生生一个人失踪了,居然还要排在积压的案子后面,最近可没听说苏城还有其他穷凶极恶迫在眉睫不得不办的紧要案子。
携着凉意的风吹过,皮肤被惊起波纹。船板上,岑嫤云看着远处暮光被大片黑云吞噬,原来是入夜了。
腰间袋子里的玉佩当习惯了,乍然拿出去,份量显得格外不一样,让她不得不分出注意,想到玉佩,想到与玉佩相关的人。
她真希望沈知裕看到玉佩能够立刻就帮李青霜把妹妹找回来。
可她不确定,不知道他能否帮忙。
为什么,不想要权利的人占有着权利,需要的权利的人却没有权利。
她竟然奇异地生出一些不忿来,对将她视为知己的朋友,同时也是当朝的二皇子殿下。
已至子时,夜色浓郁。除了夜里必要的值守者,其余人都睡下了。
房门被敲得砰砰响,岑嫤云睁眼醒来,她从塌上坐起,下去开门。
“岑小姐,我们的船被人拦下了。”
岑嫤云跟着伙计走到甲板前,两只船的风灯在寂静的河面上闪着。借着光亮,她看到面前的船比他们的船要大一些。
对面船上,最前方站着的是一个刀疤脸的男人,看起来是他们的领头。
长至眼角的疤痕。
岑嫤云心尖一跳,半夜醒来的混沌感瞬间消散。
她视线继续游移。
对面船的主桅杆顶端还挂着一盏号灯,写着一个字。
兴。
岑嫤云紧紧盯着那个字。
她身边站着的大姨见此小声给她解释,“兴帮在运河上活动有几年了,不像以前那些欺行霸市的帮派,领头的那位季爷,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仅不骚扰商船,遇到过路商船搁浅,还会搭把手。”
岑嫤云侧耳过去示意她接着说,
“可天有不测风云。大概就是半年前,领头的季爷身亡。帮里没了主心骨,就此散架,沉寂下去。咱们都以为他们早就散了。没想到今日又遇见了,只是这领头的换了个人。”
为岑嫤云讲述的这位娟姨跟着商船送货很多年了,对运河上这些事情都清楚。
娟姨看着对面那人仔细辨认,想起来,这人是以前兴帮季爷的下属,陈五,她又跟岑嫤云说了些以往兴帮的善举。
听娟姨这样说,这兴帮似乎是个不错的帮派,可刀疤还有李青霜的话,让她依旧生出几分警惕。
兴帮的船为何在夜里突然将他们拦下?
岑嫤云高声问道:“请问兴帮的阁下有何贵干?”
那领头的刀疤脸陈五回答道:“我们兴帮在这替你们清扫水道,保你们平安,总不能白干活吧!留下十两银子的过路钱,立马放行。要是舍不得……”
他一声冷哼,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娟姨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踏前一步,指着对面破口大骂:“季爷在的时候,立的什么规矩?讲的什么道义?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运河是朝廷的运河,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兴帮的私产,敢公然收过路钱了!”
曾经的兴帮,是讲道义的江湖帮派,堂堂正正地承接官府或大商号的货物运输任务,赚取运费。
商船可以自愿雇佣兴帮的船只随行护航,支付的护航费是你情我商的买卖,怎会像现在这般,竟然如此狂妄地勒索过路费。
双方的僵局被一个插曲骤然打破。
对面兴帮的船只上,跑上来了一个灰扑扑的小女孩。
她一脸病容,望着岑记鲜承的船只,眼睛迸发出光亮,可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立刻被兴帮的人拉了下去。
岑嫤云瞳孔一缩,李家妹妹生着病,平日也很少出门,与其他人都没有交集,这里唯独她认识。
兴帮的人似乎被把这个插曲当一回事,还在继续对岑记鲜承的商船说着威胁的话。
“岑小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