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来一回还需要一些时日,她要先去找沈知裕,希望他不要为此劳神。
幸好今日除了竹篮她无其他事要忙,岑嫤云走到澹园大门外,把玉佩拿出来给守门的侍从。
侍从露出为难之色,“岑姑娘,殿下不在府内。”
玉佩被推回来。
岑嫤云怔愣一瞬,道谢离开。
不在府内,那他会去哪里呢?
岑嫤云从澹园离开,她不自觉碰了下腰侧的布袋,里面放着的是被她收在腰侧布袋里的薄纸。
她要找到他。
风过,湖边老树的枝干僵硬地摇摆着,落叶堆叠在脚下,像堆叠的薄薄纸片,鞋履踩上,一触即碎。
沈知裕听见背后的声音,眉心微蹙,大概是平日常跟着他的侍从阿福,已经吩咐过了不要跟上来,怎么还是找来了。
他转过身。
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脚步轻轻地踩在落叶之上,一步一步,伴着清脆的叶片崩裂声,向他走来。
不是他意料之中,却是如空谷足音般让人意外。让人意外,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呢?他们明明只在这里见过一次,是上次她在这里试新网,他在这里作画。
她手上什么也没拿,不是来这试她的新渔网。
那难道是特意来寻他?
可为何来寻他。
他是世人批判的闲人,连他自认不错的诗作也不被看好。
他不值得她的欣赏。
他又想起自己甚至不知耻的把自己的笔墨送给她,那算什么拿得出手的赠礼,王公贵族的赠礼应是精金美玉,怎样都不如他这般可笑。
枯叶的崩裂声越来越近,似乎都快要盖过胸腔里不知何时响起的怪声。
“你别听翰林学士和那些附庸者乱说,我觉得你写的很好!”
岑嫤云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一路小跑过来有些累,她平复着呼吸但语速很快地对他说道。
沈知裕愣了一瞬,方才脑中闪过的各种杂乱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他只直直地看着面前这张几日不见的脸,道:“你都知道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了。”
虽然他作的诗作常被批判,但像这次这样大规模的,好像所有略懂笔墨的人都要踩上一脚的,还是第一次。
他视线躲避,但岑嫤云视线追着与他对视,她道:“你写的很好,他们也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沈知裕只能看着她的双眸,眼底情绪翻涌似跃动的火光,和她平日柔和的面容截然相反,她还在接着说。
“一个受追捧的人说了话,所有的应声虫就蜂拥而至,嗡嗡响作一片,却发不出一句自己的声音。”
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青莲居士的维护也是这样毫不犹豫。
沈知裕轻微偏头躲开她的目光,轻声道:“或许那些嗡嗡声合起来,就是他们一起想要说的呢。”
岑嫤云跟着偏头,强硬与他对视,她语气肯定道:“不是,至少在你这里,对于你写的这首诗来说。”她加重了声音,“不是。”
她的声音被风卷着吹入他的耳中,没有枯叶的声音扰乱,直至卷入心尖方寸中。他喉间发涩,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或许欢欣,或是道谢,还是别的他无法道明的什么。
还未等他想清楚,她接着道:“我给苏清写了信,过几日,新课状元的文章出来了,那些人又会再次倒戈。欣赏你的人默不作声,才显得那些评判的声音变大了。这不代表你的诗有问题,不代表你写的不好。”
沈知裕淡淡笑着:“谢谢你嫤云,但那信应该不会有回音了。翰林学士是母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我化名青莲居士的事应当瞒不过她,大概是她依然是不满我所作为,才有了那篇文章。”
岑嫤云微微睁大双眼,假如应他所言是圣上让翰林学士写了那篇批判青莲居士的文章,那她还向苏清写了信。
不对,先不说如果是圣上旨意又何必等到现在。况且,上次刺史案都没有强硬让沈知裕参与,圣上怎会在这事上如此严苛。
她更觉着是他当局者迷了。
思考完,岑嫤云抬眼看着他,认真道:“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沈知裕道:“你还记得中秋前刺向我的那支箭吗,箭支上有她禁卫军的标识。”
岑嫤云瞳孔一震,她轻蹙着眉,思索后开口道:“可如果圣上真的想治你于死地,京城回苏城的路上,又或是给那时的那支箭淬毒,千万种办法。”
沈知裕垂眸眼底暗着,神色不明,“你说的没错,我一直不得其解,也不想这样猜测,只是接连发生这些事让我不得不这样想。”
岑嫤云回忆起前世少许与之相关的记忆。从这段时日的接触看来,她一直想不通为何沈知裕前世会走上谋反之路,但她现在发觉,其中还有他人的推波助澜。
她看着沈知裕,杏眼中蕴着浅浅的光。
她说道:“再等几天吧,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