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在意,跟着仆役的指引入座。
刺史身着宝蓝色锦袍,玉带束腰,见宾客差不多到齐,他便抬手示意伶人暂歇丝竹,朗声道:“今日是舍妹苏清的生辰,她前些日子高中探花,邀请大家来一同沾沾喜气,承蒙诸位同僚、亲友赏光,在此谢过。”
苏清站在刺史身旁,她年纪不大,长着一张偏圆的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含着笑意。
她笑起来像是邻家妹妹。
这是岑嫤云的对她的第一印象。
两人说罢一同举杯,身后仆役们提着银壶上前,为宾客们添酒,满座纷纷回敬。
众人入座后,乐师们便重新调弦,琵琶与笛音先轻柔漫开。
三名身着水绿色舞裙的伶人走出来,裙摆绣着银线水波纹,随着舞步轻旋,仿佛将一汪春水引到了厅中。
不过苏清看起来一直兴致缺缺的,并没有多注意那些跳舞的伶人,反倒是将目光投向座中的宾客人,她眼珠转着,期间还与岑嫤云对上视线。
岑嫤云轻颔首回以浅浅笑意。
一曲接一曲地换着,直到玉春班进了厅中。
因着今日是贺生,她们选的曲本是《结金兰》。
知县之子与青梅情投意合,却被将军看上,只能乔扮女装躲藏,顺便陪青梅进京赴考,计划入京状告将军。
科举开考,应试后两人都中了进士,北圣上钦点为江南巡按,找到了将军克扣军粮和逼婚的罪证。
青梅竹马两人终成眷侣。
但是由于竹马的性别在皇帝那还是女儿身,两人只能一同着新娘服饰成亲。
在故事的最后成了磨镜情深的佳话。
整个曲本故事跌宕起伏。
苏清的视线总算不留在宾客里了,她神色认真地听完了整出戏。
下意识感叹道:“唱得真不错啊。”
玉春班的众人唱完之后就去偏房收拾妆面换衣裳了。
接着还有其他献艺的伶人们。
岑嫤云托着下巴看着,突然袖子被摇了一下。
“嫤云,你看到小支了吗?”林雨时焦急地问她。
“没注意,出什么事了吗?”
“玉春班的人唱完戏之后,都去后边客房卸去妆面换衣裳了,但大家出来后,发现唯独小支不在。”
林雨时接着道:“我有些担心,之前听到过的传闻。”
岑嫤云问道:“什么传闻?”
林雨时脸颊红了些,“就是二姑娘偏爱清秀纤细的少年。”
她语气懊悔,“当时就应该阻止我哥的!他搭上刺史这条线还不够,现在为了搭上二姑娘还把玉春班的人骗来这里。”
岑嫤云朝着刚刚苏清座位的位置看过去,座位上已然空无一人。
她沉浸着看演出,完全没发现苏清什么时候离开了。
岑嫤云安慰道:“雨时,你先别着急,二姑娘好歹是新科进士,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总归不会强买强卖,小支若是不愿意,说不准就平安回来了。”
“我们再分头找找,说不准就是迷路了呢?”
“好,玉春班其他人已经去花园那边找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
府里众人都在前厅,大部分家仆也都在前厅帮忙,没人注意她们进了内院。
“你再用力一些呢?”
“不,不行,我真不会……”
“不是这里,再往下一些。”
门外,岑嫤云和林雨时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你们在干什么!”
门被用力推开,里面一女一男,身影一后一前。
但并非她们进来之前想象的场景。
苏清站在小支身后侧方,她手握着小支的手,小支手中拿着一支笔,两人站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
只是在写字。
两人挨得不远不近,但能看出苏清有意保持着一定距离。
苏清看到门被推开,她握着小支的手放开。
她欣喜道:“哎!总算来人了,这门突然就坏了,从里面打不开。”
但她神情接着有些迷惑,“咦?岑小姐,林小姐,你们怎么会到我房前来。”
林雨时通红了脸,声音都变小了,“我们在外面听到了……”
岑嫤云镇定些,她先跟苏清表示歉意,说清她们是来找人的。
苏清笑眯眯地,没有生气被误会了,“其实我今日晚些还要去找你们的,你们找过来了正好,我有些事要跟你们谈。”
岑嫤云和林雨时有些意外,她们今日是第一次见苏清,不知能谈些什么。
苏清把纸收起来递给小支,“你以后有空可以来府上找我玩啊。”
这是让他先离开的意思了。
小支红着耳朵收下了宣纸,“谢谢苏小姐。”
林雨时看着小支有些羞涩的神情,又看着苏清毫无异色的样子。
林雨时忍不住低头,她更羞愧了,居然误会了别人。
小支离开后,她们三人一同入座,苏清给她们二人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