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晖抱着脑袋,他想了一下,确实好久没有一家人在同一张桌上饮酒畅谈了。
先前爹娘总觉得他嗜酒如命,因为喝酒误过几次事,便更是严加看管,后来,直接明令禁止,家中不得出现酒水。
可明明儿时还能撞见爹娘二人交杯换盏、情酣意洽。
家人的酒桌并没有岑晖想象的那么无聊。
岑家后院里,玉兰树下摆着一张方桌,四人齐齐入座。
岑父擅长下厨,松鼠桂鱼是他的拿手好菜。做好的松鼠桂鱼如金黄的琥珀,酱汁晶莹剔透,淋上时“吱吱”作响,宛如松鼠嬉闹。
“小云,多吃点。你小时候最爱吃爹做的松鼠桂鱼了。”岑父笑眯眯地给女儿夹菜。
岑嫤云夹起,一口咬破外表脆壳,里面鱼肉滑嫩多汁,与酸甜咸香的酱汁融合在一起,味道绝妙!
岑母给大家的杯盏中斟上酒,箬下春是摘星楼最盛名的酒,新酒口感爽利,如溪水沁凉,解腻开胃。
岑母大口喝了一杯,爽快道:“好几年没喝过酒了,我跟你爹年轻的时候最爱喝酒。”
“那你们还不让我喝?”岑晖睁大眼睛。
“谁像你一样!一喝酒就误事。”岑母觑了他一眼。
秋宵微凉,还未到中秋,月亮已然有了玉盘的影子。
岑嫤云轻抿一口箬下春,她托着下巴,仰头看天边的月。
银色清光倾下,散在岑嫤云的侧脸上。落在岑母的眸中。
岑母目光温柔,轻轻道:“你去年春天嫁去扬城,都没能跟爹娘一起看苏城的月。可惜。”
岑父乐呵呵地附和道:“你娘说得是,苏城的月亮可美了。今年中秋一定要爹娘一起看啊。”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红眼睛了。”岑母拿出手帕轻轻在女儿眼角贴了贴。
岑晖看到姐姐情绪不对赶紧找补,“肯定是因为姐不能喝酒被辣到眼睛了吧。”
岑嫤云仰头喝了一大口箬下春,眼角的水光倒流了回去,她喝完说道:“我没事,就是太开心了,大家接着一起喝。”
她嫁入裴家的第一年,是与裴府上下一同过的中秋,当时虽然挂念家人,但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也有新家啊。
她嫁入裴家的第二年,裴言变得越来越奇怪,不让她出府,中秋也只让她和他在小院内度过,但侍女李婴给她做了苏城的月饼,勉强算团圆了吧。
她嫁入裴家的第三年,侍女也不被允许进入房内了,她的衣食住行通通由裴言一人经手。
没有第四年了。
她不要再和家人分别。
晓色初分,晨雾未尽,清晨的露水从树下滑落。回苏城前,岑嫤云答应过侍女要帮忙照看妹妹,如今皇商的事尘埃落定,她得空去探望。
岑嫤云的陪嫁侍女李婴家住在苏城城西的坊间僻巷,她按照侍女给的位置找过去。
屋顶堆着厚厚的茅草,墙面斑驳却没有修葺,岑嫤云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混着一起扑上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探出身子,“姑娘,你是谁?”
“我是李婴的朋友岑嫤云,她托付我回苏城来看望她的妹妹。”
“岑小姐?不,裴夫人。我知道,小婴她是随您一同到扬城,她近来可好?”李姥姥目光殷切,她太久没听到
“您唤我嫤云就好,我已决意和裴言和离,不再是裴夫人了。李婴她很好,就是一直挂念您和妹妹。”
岑嫤云跟着李姥姥进屋。
阖上门后,屋内唯一的光线便来源于一扇不大的窗。
一张矮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她面色苍白,神情恹恹。
岑嫤云有些恍惚,好像突然回到了前世,同样破旧的屋子里,而塌上病弱的身躯是她自己。
“岑姑娘,你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岑嫤云恍然回过神来,她轻扯嘴角,勉强笑了下,道:“我没事。”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锦袋,递给面前的老妪,“这些钱您拿着,妹妹病得不重,主要是缺了药钱,您带她去看郎中,再抓几副药。”
李姥姥连忙推拒,“我怎么要您的钱。”
岑嫤云眼眸清亮,柔和道:“这是李婴托付我给您的,她做事认真,在裴府月俸很高,您就安心拿着吧,给妹妹抓完药,家里的墙和屋顶都可以重新修葺一番。”
当时岑嫤云走的匆忙,根本没收李婴给的月俸,但李婴在她身边用心做事多年,她怎么能忍心看着她的亲人在此受苦。
“姥姥!我回来了,咦,漂亮姐姐你是谁?”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屋内瞬间亮堂不少。
岑嫤云循着声音看过去,她瞳孔一缩,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