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根下,一片枯叶被风猛地掀起,打着旋,不安地撞在冰冷的墙面,又颓然落下。
一辆载货的马车缓缓驶过,车轮压过地面,将枯叶碾得粉碎。
已是正午了。
“明月”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他在墙根坐下,和身旁的人交谈起来:“赵太医,你那边今天情况怎么样?”
赵亦言笑着点点头:“今日几乎没有新的病人进来了,若情况稳定,想必我很快就能回到宫中了。你呢,明月?”
“我要和、要和……”
居遥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有些迷茫:“我暂时没有安排。”
他要说什么呢……和谁?想不起来了。
赵亦言拍拍居遥肩膀:“那很好啊,我刚好带你进宫面圣!”
“面圣?”居遥愣了愣,“我不想去那里。”
就在此时,段辛甘走了过来,他对赵亦言道:“赵太医,本官先带明月回去了。”
段辛甘把居遥拉到一旁:“居遥,你不是说忙完来就找我吗?”
居遥揉揉脑袋:“我忘记了。方才不知为何头有些痛。”
段辛甘一下慌了:“我们回去,让赵亦言给你看看。”
“现在已经不痛了,”居遥好奇地看着段辛甘,“你来找我,有什么话说?”
段辛甘看着居遥,却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记忆被刻意抹去了一般,串联不上。
最终,段辛甘放弃了思考,他轻笑一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皇城,藏风阁。
这地方太贵,是达官贵人的应酬之地,居遥不常来这儿,他满眼的富丽堂皇,差点被迷晕了眼。
段辛甘:“掌柜,帮我准备一间二楼包厢。”
掌柜抱歉地看着段辛甘:“侍郎大人,二楼今日已经被订满了。”
段辛甘蹙眉:“疫病之后,你们藏风阁便门可罗雀。怎么就订满了?”
“不、不,是这样的……”
掌柜刚要解释,眼尖的居遥便瞥见了一个熟人,他拽了拽段辛甘的袖子:“你瞧,王铭在上面。”
段辛甘会意:“掌柜的,我们和上面的人认得,你把我令牌给那个穿灰黑色衣裳的人。”
不久便有人将居遥和段辛甘接引上了二楼。
居遥叫了声“王铭”,王铭便认出了他:“居兄!自从你离开永安宫,俺们就再没见过了,哎呀,真是感慨!”
“也没几天吧?”居遥扯了扯嘴角,他压低了声音,“你们王氏把藏风阁二楼包了?”
王铭点点头,随即警惕地看向段辛甘:“我们家主在里头呢,你要不要去见?只是你得劝段辛甘离开。”
话音刚落,居遥的肚子便“咕”了一声,他扭头就走:“来日再见吧,我要跟心肝吃饭去。”
王铭赶忙拉住居遥:“家主今天不高兴,点了饭菜也没吃两口,估计马上就走了。你在这儿等会儿,楼下那么多人,你现在身份紧张,不安全。”
居遥被王铭说服了,他问道:“你们今天去做什么了呀?怎么这么多人一起出动?”
“去洛云山,至于做什么去了……俺不知道。”
“你不知道?”居遥睁大了眼,“那你家家主为什么不高兴啊?”
“俺也不知道。”
居遥果断放弃了面前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王铭,打算亲自去一探究竟。他交代好了段辛甘,而后敲响了包厢的门。
门缓缓打开,居遥一眼看见了正中端坐的“王氏家主”,他惊呼道:“王武略?”
王武略迟疑地看了居遥一眼:“你就是在我王氏一掷千金的贵人?不过,你怎么会认得咱家,咱家可从来没见过你。”
居遥忘了,系统离开之后王武略还没见过自己。
系统?
“这么久了,系统还没有修复好吗……不对,系统是因为什么坏掉的呢,唔……”
居遥又莫名其妙地开始思索起来,王武略看他这副模样,立即命人把居遥扶了过来。
王武略一摸居遥额头,也来不及纠结居遥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了:“哎呦,这么烫,赶紧回去治病吧!”
居遥恍然:怪不得自己头痛,原来是发烧了!
“我不能走!”居遥推开面前的人,义正言辞地对王武略说,“家主,你为什么哭啊?”
居遥不提还好,一提王武略便鼻子皱起,再次伤感了起来:“你是今儿头一个问咱家这个问题的。唉,咱家也不知,只是觉得活了半辈子,忽然啊,这心口空荡荡的!”
“……空荡荡的?”
“你若要刨根问底,咱家也说不上来。不过啊,居遥,你懂咱家,”王武略举起酒盏,“来,碰杯!”
居遥赶紧摆手:“我不能喝酒,家主!”
“一口酒而已,喝了又不会死,”王武略不信这个邪,非要把酒往居遥嘴里灌,“咱家能看出你眼底的愁,来,快喝吧!”
居遥赶忙逃窜出了包厢,他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还看出我眼底的愁,我还能看出你脑里的病呢!”
段辛甘问:“怎么了?”
居遥又把段辛甘拉出了藏风阁:“我不想在这儿吃饭了,咱们回家去?”
段辛甘也不多问:“回谁的?”
“我的。你家多危险,到时候把我抓走了怎么办?”
居遥有理有据地把段辛甘带回了竹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