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几十宵小!”
栾襄挣开居遥,他刚要出手,文观行却主动走了出来。
他步伐沉重,脸上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神色:“医者仁心,我文观行绝不会做对不起大胤百姓的事情。既然皇上对臣有疑,臣愿自证清白!”
白岳终于见到了目标人物,他神色微松:“那便请文太医走一趟吧。”
文观行回屋拿起药箱,又想对栾襄行礼,却被栾襄一把扶起。文观行抬眸,双眼肿得不成样子:“陛下保重。”
白泽军带着文观行离开了。
栾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意之在经过居遥时快速说了句:“此事不同寻常,副将需得谨慎对待。”
居遥将此事说与栾襄,栾襄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先生进宫找一趟王铭吧。”
居遥正有此意,他问:“那你呢?”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爷爷,我来照顾。”
居遥搂住栾襄的腰:“别担心,文大人会没事的。”
栾襄回抱住居遥,闷闷“嗯”了一句。
*
翌日上朝时,居遥的心态已全然不同了。
他的视线只在栾知凌身上停留了一刻,便迅速地转向了自己身前站着的两位大人。
昨日王铭之言犹在耳畔:
“皇上如今的心腹有二,一为左仆射康逸明,二为御史大夫闻人泉。此二人在皇上还是王爷时便颇得信任,也是先前妄图讨伐先帝尸身的主力军。”
康逸明和闻人泉都是居遥的老朋友。
前者平日里满嘴跑火车,几乎不见正经样,常常沉不住气;
后者老当益壮,虽是文科状元出身,却没几分书卷气,反而一身铜臭味。
这二人几斤几两,居遥心里还是有数的。
栾知凌没主见,抓捕文观行的事大概率和康闻二人有关。也许是其中一人撺掇,又或许与二人都脱不开关系。
真正让居遥疑心的是:如今文观行无依无靠,根本成不了气候,康逸明和闻人泉又有什么非除掉他不可的理由?
下午,居遥带着一马车的珠宝,入了闻人府后门。
彼时闻人泉正被美人簇拥着吃一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居遥不敢细看,只垂眸道:“闻人大人容光焕发,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闻人泉眼皮掀都不掀一下,用嘴叼过一只无子的葡萄:“你是新上任的居副将?倒是挺上道,给本官拿的都是好东西。说吧,有何所求啊?”
居遥道:“闻人大人与我当年可是忘年之交,大人怎么就忘了呢?”
闻人泉怔了怔,推开怀中的美人,终于正眼看了居遥一眼:“如果本官没记错,居副将与那日在勤政殿大放厥词的是同一人吧。”
“大人也在场?”居遥故作惊讶,“抱歉,下官身处轿撵之中,视线受限,不知大人也在。”
闻人泉呵呵一声:“你以为自己得了一次特例,便能做皇上的左右手了?痴心妄想!”
“下官自然知道大人才是皇上的心腹,所以更该知道皇上需要什么,”居遥道,“时疫之事重大,陛下已经因此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分出心处理文观行的事,岂非于龙体不益?”
闻人泉了然道:“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为了文观行。不过,文观行的事又与本官有何关系呢?”
居遥皮笑肉不笑:“我也不知大人为何要诬陷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普通官员。”
“你知道什么?”闻人泉脸色一僵。
猜中了。
居遥勾了勾唇,不经意间露出自己手中的一柄折扇:“我听说大人偏爱金银。今日我送来府上的不过是开胃小菜,倘若闻人大人能让皇上放过文观行,那往后我便会给大人送更多的好东西来。”
闻人泉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洒……金……扇?居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了,是大人的忘年之交。”居遥面色如常。
闻人泉神色复杂地看着居遥,半晌,他再次开了口:“文观行可不是普通官员,即便本官爱财,也不会为了钱背叛皇上。”
居遥:“背叛?可文观行并未做伤害百姓之事!”
闻人泉一拍桌面:“即便如此,他也是先帝党,留不得!你走吧,本官绝不会让先帝风气蔓延半寸!”
居遥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闻人泉竟会如此坚定。
不对!闻人泉方才分明有松口的趋势,为何会突然义正言辞地拒绝居遥,难道……
闻人泉拍了拍手,美人们再度从居遥身畔走过,带来一股浓郁的花香。
居遥咳嗽两声,正欲抬手捂住口鼻,却被那美人塞了只帕子。美人的朱唇弯起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娇声道:“大人,用这个。”
居遥来不及拒绝,只得收下手帕,先行离开了闻人府。
“也不知那花香是否有问题。算了,先找个地方把帕子扔了。”居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手帕拿了出来。
却见手帕一角染了红。
那是谁的血?
居遥将手帕凑近了些,才发现那并不是单纯的血。
那是密密麻麻的字。
像是有人用指甲尖写出来的,扭曲而疯癫:
“栾襄,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