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太妃虽说了“赐坐”,居遥却是如坐针毡。
婢女上茶后,纯太妃并没有和居遥对话,而是前后问了段辛甘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本宫去掖庭的目的吗?
“姨母与靖明帝的黄美人积怨已久,却苦于种种原因无法置她于死地,故而……”段辛甘语气一顿,偷偷瞥了一眼纯太妃。见纯太妃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段辛甘才接着把后面的话补充完整,“故而常常折磨黄美人。”
纯太妃神情不变,只是垂眸抿了口茶:“折磨?是啊,连你也觉得我在折磨她。罢了,本宫不过是怕她泄密而已。”
纯太妃很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和居遥认识多久了?
段辛甘看了一眼居遥,他谨慎之至,不敢即刻回答,却听纯太妃冷笑一声:“你都不记得他了,还这么护着人家?”
“姨母?”段辛甘讶异。
“别用那副神情看着本宫。这里只有三个人,本宫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纯太妃将目光移至居遥身上,“其实本宫是特地在你任职的下午去掖庭的。居遥,本宫调查了你。”
居遥正紧张地等着纯太妃接下来的话语,却听栾襄不明意义地嗤笑了一声:“纯太妃调查了先生?先生不妨猜一猜,她知不知道朕的存在,嗯?”
居遥哪儿有空猜!他低下头对纯太妃说道:“还请太妃娘娘明示。”
纯太妃往前俯身,压低了声音:“你身上有一股邪气,令本宫不安呐!”
居遥呼吸一顿。
难不成真如栾襄所说,纯太妃身边有高人,已经察觉到了栾襄的存在?
不待居遥再考虑,纯太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段辛甘立即叫人,婢女太监鱼贯而入,将纯太妃扶出了宫殿。
居遥惊魂未定地盯着大门,连段辛甘何时绕到自己身后都不知道。
段辛甘叹了口气,抓着居遥的肩膀往后拉。居遥一下靠上了椅背,他猛然扭头:“哎?”
“你刚一直坐在椅子的边缘,我实在怕你掉下来,”段辛甘解释道,“姨母咳疾是老毛病,估计去掖庭之前忘记吃药了。”
纯太妃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居遥趁此机会问道:“辛甘,原来你早上不能与我同去军营,是为了来找太妃娘娘呀,还真是巧极了!我原先怎么不知道太妃娘娘是你姨母?”
“……纯太妃是我娘年轻时候认的姐姐,我基本就没来往过,知道这层关系的人也少之又少。可不知为何,前几天突然有人往我府里塞了字条,说纯太妃这边有异动,让我过来盯着。”
居遥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事儿是栾襄安排的。
栾襄用偷听大法知道了纯太妃那儿有问题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朝段府扔小纸条。
怪不得一直让居遥谢他呢。
栾襄为什么不和居遥实话实说,搁那装什么逼?高深莫测的!
“——段大人,太妃娘娘有事找您。”
段辛甘道了句“安心”,便快步离去了。
段辛甘一走,居遥立即走到栾襄面前,悄声问:“陛下,你以后有事能不能跟臣提前串通一下?”
“朕没必要事事都告诉先生吧?只要你最后平安无事就好了。”
“陛下,话虽如此,臣……”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然而,居遥后半段话还没说出口,栾襄便打断了他:“朕说了,先生就会听吗?”
居遥一愣,栾襄说得不错,居遥大概率不会听。
“好了,说回正事吧,”栾襄叹了口气,“你想知道破解此局的关键之处吗?”
居遥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绿:“陛下,十万火急,您就别跟臣卖关子了!”
栾襄却跟个没事鬼似的飘在半空:“宫中秘闻,纯太妃极其敬畏神鬼之说。先生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行的,陛下,你不知道……哎呀!这跟敬不敬没关系,算了,我一时跟你解释不清!”
居遥愁得眉心紧皱,现在看来,纯太妃喜欢栾知凌这事儿是原著设定,是改不了的!
“——好啊居遥!你果然骗了本宫!”
纯太妃的呵斥声从居遥身后传来,居遥吓得浑身一颤,直接从凳子跌了下来,呈“大”字趴在了地毯上:“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不不,太妃娘娘恕罪!”
纯太妃眉头蹙起,神情严肃地盯着居遥:“居遥,你果然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它说什么了?嗯?”
栾襄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先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事到如今,居遥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演下去。他哆哆嗦嗦,眼神乱瞟:“他一直在跟臣说话……他告诉臣,太妃娘娘有一个秘密……臣、臣不敢说!”
“哦?什么秘密,”纯太妃紧盯着居遥,“本宫不罚你,说!”
纯太妃身形晃了晃,嘴里念叨了句什么,又重重地叹了一声。而后走到主位上,转过身坐了下来。
“……您,可是爱慕当今陛下栾知凌?”
“你竟然直呼其名,倒也有胆识。”虽然纯太妃很快回答了居遥,可她的目光已变得十分涣散。
偏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居遥双唇一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主动起身为纯太妃斟了一杯茶。
清茶入口,纯太妃喉头微动,这才定了神。可她一开口,却令居遥愣住了——
“……你说,当真是本宫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