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偏偏是居遥昨天刚刚捅死的反派兼暴君,栾襄!
栾襄长着一双蒙尘的灰眸,居遥向来看不清,更读不懂。比起眼睛,更引人注目的是栾襄的一颗唇下痣,与那天生下垂的双唇相衬,看起来实在有些凉薄无情。
这张脸实在太符合暴君反派的人设,再加上那人永远整整齐齐束在脑后的马尾,以及眉心坠着的额饰……令居遥避之不及。
那额饰由一金链所制,眉心处坠着一颗小拇指大的墨色碧玺。其清透程度甚至能够清楚倒映出居遥惊惧的神色。
“许久不见,先生怎么成了结巴?”栾襄薄唇微张,似是有些惊讶。
居遥也顾不得自己饿啊痛啊,他崩溃地狂戳系统,无果,只得欲哭无泪地盯着栾襄。
他究竟是人是鬼?难不成让栾襄赶上好时代了,如今小说反派也能看广告复活?
“先生?”
居遥皱了皱眉。
“居太傅?”
居遥叹了口气。
“居遥!”
“……陛下,还记得臣?”居遥终于开了口,却见他颤颤巍巍地抬起眼皮,眸底一分欣喜、九分恐惧。
“当然,”栾襄倒是十足十的欣喜,“朕方才围观了一出大戏呢。”
居遥讪笑两声:“陛下何意?”
“朕一路飘过来,先生是唯一能看见朕的人;而朕,也是现如今唯一记得先生的人。既然如此有缘,你可愿与朕合作?”
居遥一愣。
栾襄疯了吗?竟然想和自己的仇人合作?难道……栾襄并不记得是谁杀了自己?
居遥这才细细打量起栾襄。
那人尚未褪去龙袍,本就少见天日的肌肤在鲜血的映衬下更加透亮,个头也一夜之间窜高了不少。
不,并不是窜高了不少!
栾襄漂浮在半空,脚踝以下竟呈半透明状!
鬼啊!!!
栾襄看着居遥越来越苍白的神色,竟主动问道:“朕如今成了鬼,先生怕吗?”
居遥险些被这句话吓得飙泪!
这还用问?怕!当然怕!怕你让我血债血偿!
“不怕就好,”还没等居遥张口,栾襄便自问自答了起来,“刚才朕说的话,先生想的如何?朕只需要你做一件事,那便是查清朕的死因!”
居遥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栾襄忘了是谁杀了自己,却记得居遥这个人吗?
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栾襄接着道:“朕只是缺失了一小段记忆而已。偏偏那一小段,却是最重要的。先生若有什么线索,也可告知于朕,指不定朕就想起来了。”
呵呵。
若是栾襄想起来了,还有居遥的活路吗?
“怎么不说话?”
栾襄略有疑惑的声音传来,居遥却松了口气。
至少,栾襄目前还没恢复记忆,不是吗?
他想合作,那便各取所需好了!
居遥:“合作一事,臣乐意至极。只是臣如今性命不保,恐怕无法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力啊!”
居遥说了这么一长串,栾襄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小事。”
“小事?”
栾襄神秘道:“先生在前朝左右逢源,只消稍稍动下手指,便有人前仆后继地救你于水火之中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已经不记得我……”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你在和谁说话?”
是段辛甘的声音!
居遥喜不自胜,他刚一动身,颈间再次传来阵阵疼痛,他痛得双眼一红,却掩不住眸底泛出的光芒:“心肝?”
“规矩些!”狱卒斥道。
段辛甘皱了皱眉,居遥却已改了口:“段大人,你怎么又过来了?出什么事儿了,你受伤了吗?”
居遥话没说完,耳畔忽然清晰地传来了一声“啧”。
居遥一僵,忘了上司还在场。
段辛甘瞥了狱卒一眼,狱卒不再多言,知趣儿退下了。
居遥忍不住嘟囔了句:“草,那烦人的狗腿子终于滚了!”说完又怕段辛甘生气,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人一眼。
幸而段辛甘只是无奈地闭了闭眼:
“居遥,你要本官救你,也该支个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