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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云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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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透了,破乱的小巷只有盏忽闪着的灯。一个小跳迈过地上污水,又熟练地弯腰避过头顶的窝棚,转了个弯,进到一个老旧的大院。

院里住了很多户,都还没睡,家家亮着灯,天气热,门也大开着,只挂着门帘,屋里有点什么响动外面也都能听到,谁家夫妻拌嘴了,谁家孩子又考差了。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在院里打闹,看到来人,开心地跑过来。

“安安哥哥回来啦!”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脸上白净,眼神锐利,单肩挎着个沉甸甸的黑色书包,说:“嗯,回来了。”

“哥哥你上次给我做的那个纸枪坏了。”

“没事,等我抽空再给你做。”

少年安抚完小孩,就扶着铁楼梯上了二楼,自家的门也是开着的,暖色的光照在楼道里,他撩开门帘走进,冲屋里人喊到:“我回来了。”

屋子很小,长方形,窗边放了张双人床,再往右是书桌,沙发,冰箱,橱柜,床对面放了个布棚的衣柜,里面也没几件衣服。

“今天怎么这么晚?”一个头发顺滑的少年转过身,瘦,白,一双桃花眼,不语都含笑。

黄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脱下校服,拿起桌上的水一口气灌完,然后起身大字趴在床上,疲惫地说:“有几桌客人一直喝,等他们喝完我才走的。小风~什么饭啊。”

“西红柿炒鸡蛋。”

黄安笑道:“又是这个,是你馋西红柿了吧。”

“明天就换菜,明天就换菜~”

云风念叨着把热好的饭端到茶几上,然后又把黄安脱下的校服挂到门外散油烟味。走进屋内,把风扇对着黄安,自己则坐在小凳子上看黄安拿着馒头狼吞虎咽。

“安哥,你不用每天放学去饭店打工,我现在挣的够家里开支了。”

黄安把饭咽下去,说:“要交学费,也不能总靠你。对了小风,一会儿找张姨借个推子,帮我把头发推了,学校不让留这么长的。”

小风嗓子拉长长的,说了声好。

风扇对着床呼呼吹着,两个少年并排躺在床上,云风双手在空中举着,眼睛紧紧盯着那只蚊子,然后猛地一拍,摊开掌心,蚊子飞了。

云风烦闷地用毯子盖住脑袋,很快又热得掀开,“安哥,咱今天去住酒店吧,那里有空调。”

“那得多贵啊。”

云风扁扁嘴,看着天花板,说:“那就过几个月租楼房住,要有浴室有空调的。”

黄安昏昏欲睡,随口应和。半梦半醒间又问小风喝药没有,得到肯定答案后就放心睡去。

明早五点还得起床去早餐店帮工。

他现在打着三份工,早上去早餐店,晚上又要在烧烤店穿串收盘子,六日则去商场门口发传单。

很累,但他不得不这么累。云风才13,是很会赚钱,可到底比自己小,自己是哥哥,不能把担子都压小风身上。

更何况,两人才认识不到三个月。

杨叔给了他一笔钱,但他没要,少年心气,倔得像头驴。如今为了学费天天放学往烧烤店跑,一点少年人的娱乐都没有,偶尔也会有些后悔。

但生活总得继续,他走出校门,身旁又悄无声息地多了几个高壮的男人。黄安抬头看看他们,默不作声的跟着他们走到偏僻处的一辆黑色长轿车旁。

车门打开,是一个苍白冷淡的年轻男性。

“哥。”黄安低头讨好地叫道。

云格看着黄安的寸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卡里的钱怎么还没花?”

少年抓着书包背带,不自在地瞟向地面,说:“我俩的钱够花,现在还用不上哥的钱……”

云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手让下属把东西拿给黄安,“云风要补身体,里面的东西想办法让他吃了。”

黄安把补品接过,说:“我替小风谢谢哥。”

云格又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锦绣园的房子,你们尽快搬过去,别让他知道是我给的。”

黄安看着钥匙,冲云格乖巧地笑,“不用了哥,我们现在住挺好的。”

“拿着。”云格重复道。

黄安有点害怕,笑得也更乖了一点,他弯腰接过钥匙,顺便双手握住云格的手,轻轻搓动,讨好道:“哥也多补补,手怎么还这么凉。”

云格养尊处优,手也是保养得当,和少年的对比起来明显细腻许多。他平静地把手抽回,一句话没说,招呼下属关上门,然后离开。

张开手掌,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钥匙,3栋2单元401。

锦绣园,就在自己学校对面。

黄安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罐什么都没标的蜂蜜状液体,还有两个小盒子,装了不认识的蘑菇和植物根茎。

他用指头沾了着液体尝了一口,甜的,可以拿回去给小风兑水喝。黄安把袋子盒子都扔掉,然后去小卖部要了个透明塑料袋,重新放进去,装到书包里。

补品断断续续被黄安炖汤,云风并没有发现。但房子的事却露馅了,他们依旧住在那个一眼就能扫尽的小屋子里,小风从嚷嚷着热,到嚷嚷着冷,最后终于靠自己租到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

黄安中考最后一门英语没考,总成绩并不理想,去的高中很差劲,再加上平常忙着打工,成绩属实一般。每到考试前,总要云风给他补课。

云风脑子聪明,这些东西以前家里的老师早早教过,就算没教的,他看遍书也会了。本来黄安还不信,你个13岁的能会我高中的东西?

事实证明,还真会。

他不太懂云风在手机上搞的那些,只知道他的弟弟能挣钱。日子慢慢好起来,杨叔那边偶尔会让李哥来看看他,逢年过节黄安也会硬拉着云风回云家看看,带着蹩脚而不合适的礼品,怕小风变得和自己一样,最后连个亲人都没有。

黄安还在长个子,腿总是抽着疼,裤腿也隔段时间就短一截。

云格时不时就会拿些补品给他,有些黄安认得,有些不认得。比如说份量明显多了的钙片,这个他是认得的。

“哥,上次拿给小风的还没吃完呢。”

云格淡淡瞟了他一眼,说:“你替他吃。”

黄安也没那么害怕云格了,会和云格说笑,这个人虽然老是冷冰冰的,但除了拿些东西给他,没过分干涉过两人的生活,直到两年后云风突发哮喘住院。

云格难得地皱了眉,他看着病房外穿着校服一脸慌张的黄安,问:“你不是每天都会盯着他吃药吗?”

黄安无助地抓住云格的手,他最近早上走的急,只是把药放桌上,没顾上盯着他喝,可也没想到云风会出事。

“哥,小风会好吗?”

云格没回答,只是说:“回去收拾东西,跟我回云家。”

云风在外面野了两年,是时候回来收收心,接触家里事务了。

病床上,云风再次见到这个亦兄亦父的哥哥,重申道:“我不回云家。”

云格平静地看着他,说:“只要你乐意你的安哥一天打三份工,在饭店被客人被老板骂,那就随你。”

云家世代从政,到老爷子那代才断了,断在他殉情的二儿子身上。家里子嗣凋零,最后只剩一个云格和云风,老爷子把人都放在心尖宠。现在又多了半个云家人,黄安,或者说是有了新名字的黄孚达。

在云家的日子很安逸,饭有保姆做,衣服也有人洗,连书包都有人替他背,他甚至还有了一个独立的房间。

每个人教养都很好,只黄安在里面格格不入。

他小心瞧着,学着,到后面就有了专门的礼仪老师来教他,慢慢也学得有模有样。

云格很忙,早出晚归,偶尔看到他便提醒,背挺直,肩别勾,头要抬起来,走路要稳,不能左右晃。

他得闲的时候,就会把两个少年叫过来,亲自教,大到商业知识,小到说话品茶。有时看两人实在闷,也会带着出去小逛。

冷冷清清的家随着两个少年的到来热闹了起来,黄安带着云风打军体拳、放风筝,今天天气好,云风见别人骑自行车,就也要学,黄安陪着,生怕他摔倒,云风身体不好,禁不起磕碰。

别墅二楼,云格站在窗前静静瞧着,一个是自己养大的,另一个是捡来的。养大的叛逆,捡来的倒是乖,而且都长这么大了。

一恍神,楼下两人就都摔在了地上,云格下楼,走过去看。云风一点事没有,黄安则坐在台阶上。少年白净的长腿曲着,膝盖蹭出了血。

“哥,你下来了。”黄安仰起脸,眉毛疼得蹙在一起,鼻尖也有汗,可却在对着云格笑,笑的很漂亮。

云格手在伤口附近按了按,问:“里面疼不疼?”

“不疼。”

苍白冰凉的手又扶起黄安的小腿,掌下皮肤很热,他扶着黄安的腿轻轻活动了一下,又问:“动起来疼吗?”

“不疼。”黄安收回腿,笑得灿烂,“哥,就碰破点皮。”

云格站起身,吩咐人带黄安去拍片子,自己则又上楼去了书房。他关上门,盯着自己苍白的手看了许久,又放下,静静地走到窗边。

云风正扶着黄安上车,手搂在黄安腰上,腰看起来薄薄的。

黄安越长越高,上车总是碰头,也不长记性,这不,又碰了一下。

个子这么高,也就脸没全长开,还有些细小的绒毛。

18了。

明年高考,说是要考A大,就在仙叶。

挺好的。

后面云风再学车,他就也会下去,和黄孚达一左一右护着,管家还给他们仨拍了照片,那照片就被黄安放在书桌上。

黄安就那么一日日地在他眼前晃,穿着校服、便装、睡衣、甚至湿漉漉地从泳池里趴在岸上,一声声地叫他哥,而那声哥也越来越刺耳。

时间转眼就到了黄安高考前,刚好云风的生日也在这几天。

黄安没有生日,遇到小风后,就跟着小风同一天过,两人吃一个蛋糕,吹一根蜡烛。今年生日小风在国外参加什么夏令营,直到生日前一天都没回来,黄安便也不打算再过,正好专心考试。

可就在第二天,云风回来了,这是他特意跑回来的,说要在安哥19岁这天,给安哥补一个成人礼。

小风送了黄孚达人生的第一套西装,很合身。黄孚达的骨架已经长开,整个人身姿挺拔,还带着点青涩,看着倒真像个高门养出来的矜贵小少爷。

屋里灯被关了,只剩蛋糕上的蜡烛亮着,烛光照着黄孚达那张脸,长鼻细梁,唇型柔美,两眼轻轻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个长直的阴影。

眼皮缓缓撩起,烛火在那双眼里跳动,又透过那双眼在云格心里忽闪。

云格静静看着,直到黄孚达眼中的烛火骤然熄灭,整个屋都黑下来,他才收回目光。

灯开了,云格垂下眼拿起酒杯,听着云风和黄孚达笑闹的声音,把酒吞了下去。

老爷子笑呵呵地问黄孚达:“许的什么愿啊?”

黄孚达迟疑了一下,看着云风说:“希望和小风,和哥、爷爷一直生活在一起。”

“加点冰块。”云格跟身旁侍立的人说。

黄孚达闻声看向云格,笑了一下,“哥,你胃不好,少喝冰的。”

云格攥紧杯子,看向黄孚达,没有回应。

气氛有些微妙,黄孚达呆了呆,然后冲云格笑得更灿烂了一点,扭头对云风说:“我来切蛋糕,小风你想吃哪块?”

云格本就话少,今晚的话更少,他一直在沉默地喝酒,耳边是他们的笑闹声,云风从国外还带了礼物回来,但有点坏了,需要修整,让黄孚达等。黄孚达很宠地应下。

这么宠,你真把他当亲弟弟了。

那又真当我是你哥么。

抬眼看向黄孚达,黄孚达正伸手把脸上的奶油往嘴里送,奶油那么白,他的舌头又那么红。

酒是冰的,心却越喝越热。

云格上楼回屋,门半开着,让楼下的欢闹声传进屋里。黄安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柔和,温润,从云格的耳朵一直堵到心里。

下面的声音散了,云风去了楼下工作室,修给黄孚达的礼物,黄孚达则上了楼,脚步声轻跳着。

又不稳重了。

他把酒送进嘴里,听着黄孚达回到房间,门咔哒一下关上。

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

云格又喝了一杯,然后张开自己的手,空空的,应该有个人,来握住它,问他是不是冷,再把他的酒杯放下,告诉他你胃不好,不能再喝了。

可那个人好像已经睡了。

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云格难得喝多了。他今年30,不算老,可19岁太年轻了。

他几乎是看着黄安从16岁慢慢长大,这三年见黄安的次数,比见云风还要多。他要怎么开口,又要怎么承认。

隔壁的房门再次打开,懒散的脚步声走远,又走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公用卫生间里隐约传出水声,是在洗澡。

云格捏紧杯子,眼睛注视着自己半开的门。

水声停了。

脚步声又渐渐走近,黄孚达带着一身水汽站在了门口。

云格心停了一瞬。

他坐在藤椅上远远看,刚洗完,也不吹,头发湿得滴水,那松垮的睡衣也仿佛还带着热气,那股独属于黄安的热气。

黄安冲他笑着,嘴巴张张合合,红润柔软。

在说什么,叫什么哥,他不想听。

可人怎么就走了。

云格高大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空气里还留着黄安刚洗完的味道。

他看着那个云风捡回来的人拿着碗上楼,说是什么醒酒汤。然后走进他的屋子,垂着玉一样的脖颈,把碗放在桌子上,回过头,笑得温柔乖巧,叫他哥。

哥?

哪来的哥,这里哪有你哥。

水珠顺着头发流到锁骨,又藏到睡衣下,他皮肤被水汽蒸得很白,不是自己皮肤的那种苍白,是很润很暖的白,很暖,像这个人一样。

云格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冷,他缓缓抬起右手,低下头看,有点空,然后两只粗糙的手就握了上来,云格的手瞬间热了。

19了,刚刚好,不是17,更不是16,今天刚办了成人礼,就像是为他长大的一样。

手热了,可其他地方还凉着,他想要更多。云格反手握住黄孚达的手,一点点抓紧,往自己怀里带。

“哥??!”

黄孚达整个人被抱在怀里,被吓得不敢说话,他抬起头,讨好地冲云格笑着,可云格那眼神却深得让人害怕。

推不开,也抽不出,他被压到床上,睡衣又一点点被解开。

“哥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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