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抹完药,黄孚达就让他转过去,给背面抹药。看不到黄老板那张脸,光听声音,只觉得他的黄老板嗓音都比平常柔了不少。
“方川,我为云岛花了不少心血,你是知道的。能不能别再故意拖着进度。”
“老板,这个没得商量。”
“那你告诉我,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你和武总一起策划的吗?”
方川转过身,正对他,“这个不重要,你干嘛总是问这个 。”
“我总得死个明白。故意扰乱云泉汇工程进度的事,在刚下山那会儿,还只是你的主意,武总明确参与进来,应该是她停止送花后,对吗?”
“是。”他接过药膏,把盖子拧住,直视黄孚达的眼睛,“那些都不重要。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没必要非得搞这个酒店。你要实在想创业,就等将来我们一起离开仙叶,把这边的烂事都扔下再说,好不好?”
“我不会走的。”
黄孚达说完就转过身,开始赶人,“药已经抹好了,有空就去医院做个检查。你受伤是因为我,我知道你不差钱,但这个医药费我出。”
“出医药费?那你把我每天买菜做饭伺候你起居的钱也都付了吧。刚看你策划着搞活动,就应该还有钱,我以为中期那一大笔就能掏空呢。”
确实掏空了,银行的贷款都马上要还不上了。他甚至吩咐明天就让云泉汇客房部开始营业,不施工没噪音,也只是看起来磕搀点,照样能睡。
而且公司里不知哪来的传言,说云岛没钱,发不起工资,要裁员,搞得人心惶惶。
盛享、三和他们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本来给员工缴纳的三险,都变成了五险。他们背后是大企,交的起。但云岛交不起。
今天上午,就刚有两个客房打扫阿姨一起提了离职,说是要去三和。还有市场部的一个小孩,也递了辞职报告。
黄孚达想着想着就开始头疼,他揉揉太阳穴,瞥了方川一眼,“那你天天睡我床上,是不是也得交个几十万的住宿费。”
方川笑呵呵的,“老板有钱,我没钱,我可不交。但你既然要给医药费,那误工费,营养费也都给点吧,我总不能去找云格要。”
“给你一脚要不要?”
“要。”方川亲了亲黄孚达的手,“你打死我我都认了。”
方川又拿着黄孚达的手机看了半天,才慢慢悠悠离开。
黄孚达拿起手机,发现手机壁纸换了,换成了一张无头半身照,那人抱着吉他,不用猜也知道照片的主人公是谁。
他又静坐了一会儿,等到走廊里方川的声音完全消失,才从裤脚取出一支录音笔。
点击播放,听完一遍后,他就把录音笔和抽屉里文件袋的其他东西放好,叫来李助理,让她亲自去送到何律手上。
安排完这些,他又给王队长打了个电话,没人接。过了几个小时,王队长给他回了个电话。
“王哥现在身边方便吗?”
“方便,你说。”
“听说前些天北鸿地产打死个人,那事结案了吗?”
“算是结了。本来受害人家属还在一直要求验伤,可医院今天不小心把尸体送去火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黄孚达松一口气,结案了的话,那包荣祥就不会再找杨叔的麻烦。只是包荣祥心眼小,报复心重,被踢出ppp,肯定不甘心。但那也没关系,随便他报复谁,总和自己没关系。
第二天,装修一半的云泉汇正常营业了,虽然人少钱少,但也是有进账。只是云岛开不起工资的传言愈发凶,甚至小张中午给他送饭时都问了他一嘴。
“工资会正常发的。”
可钱从哪里来,黄孚达还真没底。好在上次撞他的那个肇事者,是真的有钱。前前后后给了近百万的赔款,瞬间解了工资的燃眉之急。
这天上午,方川来了。黄孚达知道他为什么来,但没想到居然一上午都等不了。
方川让程澄出去,然后看着他,说:“你要单方面终止合同?”
“对,天成应该收到传票了。”
“这才停了几天?离交付节点也还远,整体并没干扰你的工程进度,这些你都清楚。而且你应该问过律师,这不足以让你终止合同吧。”
“是。”
方川不解,“那你突然这样干什么?”
黄孚达抬眼,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我什么都不能做吗,那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或者直接让我把云岛卖掉,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想囚禁你。”方川泄了气,“算了,你想搞就搞吧,反正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方川看看黄孚达手上的石膏,转移话题:“手上的石膏可以取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我今天下午去,小张会跟着,你不用来。”
方川知道他不太想见自己,自从黄孚达醒后,他就总是有意无意避着自己。甚至连自己做的饭都不吃了,中午让下属买,晚上就让护工进来做饭。
方川看着很生气,可火又不敢对着病号撒,上次黄孚达晕过去真的把他吓怕了。
憋屈归憋屈,自己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也没奢求黄孚达能每天笑着和他说话。只要他别再出什么事,都随便他。
只不过有些事可以顺着他,和医院相关的事,却绝对不行。他必须得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拿起黄孚达的手机,找到小张的电话,拨通。
他俯下身凑到黄孚达耳边低声说:“下午我陪你,和张哥说别跟了。”
黄孚达看着方川不容反抗的视线,感到一阵无力,冲电话那头说:“小张,下午去医院,你不用跟着了。”
方川听后笑了笑,没等小张回复,就替他挂断电话,紧接着温顺又克制地亲了黄孚达嘴角一下。
“等拆掉石膏,那个程澄就用不着了吧?”
“腿还得两个月,需要他协助我。”
方川牵强地笑了,说:“好,是我欠考虑了。”
拆石膏很快,方川看着石膏下完好的手,比当事人还开心。
他捧着那只胳膊,说:“可别再出事了……我一会儿就去观里给你求个平安符,回头你贴身带着,不要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