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馥反问道：“但万一，今天不是为了组队拉人，而是女朋友生病了，你们没钱，医院又不收，你们会不会这么干？”

程馥不等对面回答便自问自答：“会的吧？因为对方可是你们女朋友啊，尊严又怎么样？男儿膝下黄金又怎么样？只是下跪磕头就能让医院收人进行诊治，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加值得的事情了。”

“换算到这件事上来，新生杯辩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连队伍的人都没找齐，人都没有，怎么打比赛？”

“队伍人不够，就打不了比赛。这件事，我改变不了，你们也改变不了。如果只是下跪磕头就有个非常合适的人答应加入，下跪磕头有失尊严的这种观念，为什么不能作出改变？”

她又直接问对面的三辩：“你说你很喜欢辩论，你为辩论付出了很多很多。那么我想问问你，请问你的付出，指的是什么？”

那人有些结巴地回答：“我……我……我看了很多辩论比赛，读……读了很多很多有关辩论的文章，花了很多时间跟朋友就辩论……互相切磋……”

“那你在这个过程当中感到开心吗？”

“开心。”

“对于在辩论当中消耗的一切时间、精力和金钱，你都不曾感到迟疑、担忧、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不曾感到，没有后悔！”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抱歉，我认为你从来没有在辩论这件事上有任何意义层面上的付出。”程馥在说这番话时的气势极为惊人，“在一个人狠下心抛弃某个自己从来都不想抛弃的东西之前，这种口头上所谓的付出，究其根本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的一种享受罢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人对程馥的这番言语极为恼怒。

“难道不是吗？有关梦想的追逐，从来都是极为残酷的，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得到。当付出的关头来临时，对，我们大可以选择保留尊严、保留个性、勇敢地做自己，但这也意味着，你所珍爱的就不再是你的梦想，单单就只是镜子里的你自己！”

“我一直都认为……”程馥环顾了四周一圈才继续说，“这世上有太多人，并不是因为缺乏勇气才被迫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而是相较于自己尊严与个性的牺牲，宁愿选择放弃自己的梦想！”

还没到总结陈词环节，不仅是对面，人群也瞬间鸦雀无声。

程馥由此一战成名！

这个三辩打的真的好有压迫力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然而临简雾的注意力还不在这些上，关于那些照片和视频，她的目光落到程馥的脸上后，就再也不能挪开。

程馥最近开始学化妆了。

女孩子上了大学后，学化妆是一件非常非常正常的事。

但程馥好像本来就会化妆，化的尤其好。

五官在妆容的充分修饰之下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颧骨圆润光滑，眼角和鼻梁都很精致，睫毛膏以完全不结块的形式很均匀地延长了睫毛，眼睫毛看起来又长又浓密，走的是夏薄阳向来都很喜欢的那种温柔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大众审美路子，很能惹人怜爱。

突然就很想要见程馥。

不管是什么样的借口，不管要使用什么样的理由，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程馥一面。

程馥接到临简雾电话的时候，正在和队友讨论下一场比赛的辩题。

‘支持或不支持同性恋’这个辩题，程馥作为反方打输了，在输了的那一刻，她就决定退出辩论社，另外组队参加新生杯。

并不是输不起。

假如说实力不足输掉，当然无可厚非。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作为评委的那个师姐单纯就是找程馥的茬。

程馥的队伍反驳的好是因为准备的好，猜到了对面的点，而对面表现虽然有所欠缺，但那都是临场发挥导致的，师姐更喜欢对面的辩论，就把票投给了对面。

然后程馥这边就华丽丽地输掉了。

即使是来到了Ａ大这样的名校，也不难发现绝大多数人是盲从的，师兄师姐们说一个辩手好，新生们即便完全不知道好在哪里，也出声附和，仿佛这种认知成了最基础的一种游戏设定。

然后在辩论中那人不管表现有多差，也会有人尬吹，说这是一种特殊打法。

不支持同性恋就说你歧视哦。

然后就开始围绕‘歧视’这个词大做文章。

全场无交锋、零互动、偏题，只管扣帽子，好像只要会扣帽子就能赢。

如果不是程馥直接说自己就是个同性恋，以同性恋的身份讲明什么对于同性恋来说是歧视，什么又不是，这突然一出把对面搞蒙了，这场模拟辩给旁人的观感就是强势的一边倒，但就是这样也没赢。

辩论并非是为了把真理越辩越明，辩论在这场模拟辩里，就是为了‘羞辱对手’。

继续待在辩论社里，不过连累其他队友一起输。

那么，既然能够出来自由组队，程馥肯定是想要全部拉女生的——有这么好的性别优势，为什么不用？

时间很紧，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为了保证稿子质量，辩题一公布，程馥就拉着几个队员跑办公室去找了专业领域的教授针对辩题所涉及的背景知识进行专业的课程指导。

教授们大多很忙，上课前才来教室，下课后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立即走，但还是有很多教授会在百忙之余回复他们的邮件，有个教授超级好，不仅单开了一下午给他们开讲座，甚至还帮忙改稿。

一个辩题，程馥会和每一个队友打模拟辩，正反方至少打过一次，保证届时绝不会轻易乱了阵脚。

没有避嫌，程馥径直接起来：“喂，姐姐？”

“你在学校吗？”离手机的距离稍远，临简雾特别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声线，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急躁，“我们谈谈吧？”

关于面谈地点，临简雾深思熟虑了很久。

不能太私密，也不能太公开；太私密了容易发生争吵，太公开了很可能什么都说不开；得有几个人看见，但又不能过分引人注意。

最后临简雾确定了面谈地点——ａ大主教学楼的楼顶天台。

挂断电话后，程馥对几位队友报以歉意一笑：“抱歉，我可能要中途离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