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画室的灯是暖色调的,昏暗柔和,只开了几盏,挂画的墙壁是毋需照明的,那便显得愈发暗了,但在程馥眼里,那些光线好像都在不自觉地朝临简雾所处的位置偏移,当临简雾仰头去取处于高处的一幅画时,灯光便在她深邃的五官上投下了温和的阴影。
在这斜照的角度下,隔着这不近不远的距离,程馥几乎不能从这个生命的‘石膏像’中找到任何缺点。
临简雾不漂亮,谁会漂亮?
她仿佛是完美无缺的存在。
临简雾被程馥看的很不好意思,取完画,她走过来就在程馥脸上亲了一口。
而程馥立即伸手把临简雾推开。
没有任何思考,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这么做了。
【我们如何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某人,而不是潜意识受外界影响而自以为是喜欢某人呢?】
对于‘什么是喜欢?’,程馥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解的。
常言道,饿求饱,得而后止;渴求饮,得而后止;倦求眠,得而后止;凤求凰,得而后止……人的情感总是看似自由,却无往不因□□本身的舌尖、喉管、胃袋等生理限制逐一划出喜与恶的分界线。
对于喜欢的人,程馥并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渴望接近,她会保持距离,因为这样会有一种遥远的美感。
不接触,仅从欣赏的角度出发,将一切思考付诸想象,人才能和动物的本能相剥离,对方的缺点也便不会进入眼中。
她比起单相思得到回应的欣喜,会更加害怕喜欢落地后已无法持续的现实。
距离才能产生美。
程馥想起来自己当初的那两次落荒而逃,怎么也不记得对方被她一把推开后的表情。
不解、惶恐还是愤怒?
大概是下意识忘记了。
也可能是根本没有回头看。
正因为是太想把自己喜欢的人认为是完美无缺,就连实际存在的对方也喜欢自己的这个可能光是存在也无法容忍,更别说实现了!
但临简雾不是这样的。
临简雾并不喜欢她,临简雾喜欢的是姐姐。
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会是一种怎样的快感呢?尤其是姐姐的东西……!会比那种背德的快感更加令人沉醉吗?
过于阴暗的想法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蔓延,将程馥整个人吞噬……这当然是不对的,无论如何都不该对姐姐的东西出手……犯了一次错还能继续犯下去吗?
虽然才做过不久,但没关系的,这种身体上的放纵,姐姐会原谅她。
以前不管她做了什么,姐姐都会原谅她。
因为那是她的姐姐啊。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临简雾被程馥推开后,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她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便往画室门外走去。
刚转身,手腕就被程馥抓住了。
程馥轻轻摇晃了下临简雾的手臂:“我并不是讨厌你。”
感觉到临简雾有点想抽回手后,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其实我……”程馥想说可以再做一次,再做一次后面就不做了,但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变成,“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讲……但我其实很喜欢你碰我。”
程馥话音刚落,临简雾左眼皮连着跳了两下。
像是身体里某种东西突然被重置了一样,她大脑突然空白了好几秒,等视野恢复清明的瞬间,她已然伸手抬起了程馥的下巴,在程馥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像是蝴蝶落到花朵上,这是一个很轻的吻,一沾即离。
但就是这样短暂到不知道有没有零点零一秒的触碰,把之前三个小时有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全部唤醒,一切该有的或者不该有的冲动像破了坝的洪水那样宣泄而出。
这是夏薄阳的妹妹,是不能再碰的,脑子很清楚,但是嘴巴咬着程馥的嘴唇,手已经在解程馥的衣扣了。
什么夏薄阳不夏薄阳的,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想到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换作两个月以前,她应该还沉浸在和夏薄阳共有的那些美好回忆中,可是现在,她却不是很想去回想那些事,任由记忆模糊。
临简雾雕塑般的脸面无表情的有点吓人,程馥看不出来她晦暗眸子里闪烁的光背后是在想什么。
临简雾只是平稳地呼吸,然后平稳地顺着程馥的手轻轻咬着指尖,最后平稳地弯起右手手掌、平稳地按住嘴唇。
程馥的手一动,嘴唇就会咬的更深,就像是某种亲吻一样。
程馥踮起双脚,努力配合临简雾的动作,但即使如此,她的两条腿都有些打摆,若不是临简雾作为支撑,她都不怎么能站住,仅有的一只手紧紧抓着临简雾的上衣,眼中只剩一片混沌,透不出一丝光芒。
又下雨了。